「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旱堂里炸開,密閉空間裡開散彈槍,那動靜簡直要人命。
幾十顆鋼珠呈扇面噴出去,火堆瞬間被打得四分五裂,燃燒的牛糞和松枝炸得到處都是。
老朱反應極快,扯著那具還沒死透的屍體往前一擋,屍體後背瞬間被打成了篩子,血肉橫飛。
幾顆反彈的鋼珠擦著老朱的耳朵飛過去,削掉了一塊皮。
「草泥馬的唐胖子!你找死!」老朱徹底瘋了,一把推開屍體,掄起開山刀就撲了上去。
唐胖子身後的夥計端起土銃也開了火,「轟」的一聲,鐵砂子和碎螺絲帽亂飛,直接把關東會另一個灰棉襖的半邊臉給掀了。
整個旱堂瞬間變成了屠宰場。
槍聲、刀砍骨頭的聲音、慘叫聲,混著刺鼻的硝煙味和血腥味,直往鼻子裡鑽。
我們六個人躲在暗道里,冷眼看著外面的慘狀。
馬二這小子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主,一看外面打起來了,眼珠子直冒賊光,伸手就要去摸腰裡的雷管:「峰子,機會啊!我扔個炮仗出去,給他們來個包圓!」
「你他媽瘋了?」我一把按住他的手,壓著嗓子罵道,「這地方是旱堂,頭頂岩層不穩,一雷管下去,咱們全得被活埋!」
說實話,這倒不是我嚇唬他,剛才退進暗道的時候,我就一直貼著岩壁在聽。
干咱們這行,特別是北派土工,對地下的土層和岩石結構必須心裡有數。
四川甘孜這一帶,屬於喀斯特地貌邊緣,地下水系發達,岩層早就被水沖刷得千瘡百孔。
古代那些修大墓的工匠,最喜歡利用這種天然地形做陷阱。
道上管這叫「懸發石」。
不是什麼精密的青銅機械,就是找一塊本來就鬆動的巨大岩層,下面用幾根生鐵柱子或者卡榫虛撐著。
只要破壞了受力點,幾百噸的石頭砸下來,大羅神仙也得變成肉餅。
剛才唐胖子那一槍,震得我耳朵嗡嗡響,但我還是聽到了頭頂上方傳來了一陣極細微的聲音。
那是岩石裂縫在摩擦。
旱堂頂上,有懸石!
我沒理會馬二的嘟囔,直接轉頭看向張西武:「西武哥,你左手邊石壁往下兩尺,摸摸看有沒有東西。」
張西武二話不說,伸手在長滿青苔的石壁上摸索了一下,眉頭一皺:「有個凹槽,裡頭卡著個鐵疙瘩,像是半截生鏽的齒輪。」
「能撬動嗎?」我問。
張西武沒廢話,拔出三棱軍刺順著凹槽插進去。
伴隨著一陣金屬摩擦聲,那半截齒輪硬生生被他往下壓了半寸。
緊接著,外面旱堂的頂部突然傳來一聲悶雷般的巨響。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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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足有磨盤大小的青石,毫無徵兆地從旱堂正中央的頂部落了下來。
這位置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唐胖子那個端著土銃的夥計頭上。
那夥計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直接被砸成了肉泥。
血水混著腦漿,順著青石底部的縫隙「撲哧撲哧」往外滋。
這一下變故太快,外面正殺得眼紅的兩撥人全都懵了。
「塌方了!快撤!」唐胖子滿臉是血,嚇得魂都沒了,顧不上再開槍,連滾帶爬地往水道那邊退。
老朱也嚇得夠嗆,但他那雙眼睛還死死盯著地上的黑鐵佛塔,剛想彎腰去撿,一道黑影突然從火堆的陰影里竄了出來,速度快得像只夜貓子。
是小木!
這小子剛才捅完人就藏起來了,就等這一刻,他一個倒地滑鏟,一把將那尊十來斤重的黑鐵佛塔抱在懷裡。
「小雜種,你敢搶老子的貨!」老朱怒吼一聲,手裡的開山刀直接劈了下去。
小木抱著佛塔在地上猛地一滾,刀刃貼著他的大腿根划過去,瞬間拉出一條半尺長的血口子。
小木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借著翻滾的力氣,單手撐地就要爬起來。
但他撐地的那隻手,正好按在了佛塔底座那圈被老裴用化骨水咬過的鉛錫縫隙上。
我眼尖,手電的餘光掃過去,清楚地看到小木的手背上瞬間冒起了一股白煙。
化骨水的酸臭味比剛才更濃了。
那玩意兒連鉛錫都能融,沾在肉上是什麼下場可想而知。
但小木硬是沒吭聲,抱著佛塔,一瘸一拐地撞開一個關東會的殘兵,一頭扎進了旱堂側面的一條裂縫裡,轉眼就沒影了。
老朱氣得七竅生煙,捂著被散彈擦傷的肩膀,帶著剩下的兩個人就追了進去。
唐胖子一看貨沒了,也急了,一邊罵娘一邊給五連發上子彈,跟著也衝進了裂縫。
旱堂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那塊巨大的青石,還有滿地的殘肢斷臂,血腥味嗆得人直反胃。
「把頭,他們追進去了。」我轉頭看向鄭有德。
把頭慢條斯理地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兩下,然後冷笑了一聲:「狗咬狗一嘴毛。走。」
「就這麼走了?」馬二還有點不甘心。
「不走等死啊?」白露在一旁白了他一眼:「等他們打完了,砸開那鐵疙瘩發現是個空殼,全得紅著眼回來找咱們拼命!」
把頭看了白露一眼,難得地點了點頭:「丫頭說得對。西武開路,馬二斷後,九峰,你跟我走中間。別出聲,快。」
我們一行人立刻轉身,順著暗道往深處狂奔。
這條暗道明顯是當年修墓的工匠給自己留的退路,兩邊的岩壁雖然粗糙,但地面卻被人為地墊平過,鋪著一層碎石子,走在上面沙沙作響。
我一邊跑,一邊在心裡盤算。
杜家當年把無面玉佛封在鐵塔里,又藏在水府的泥胎乾屍手裡,這已經是防賊防到了極點。
現在空殼佛塔被小木搶走,唐胖子和老朱絕對會像瘋狗一樣咬著他不放。
只要他們三方互相牽制,我們就有足夠的時間逃出這座活墓。
等出了雀兒山,把這尊真佛帶回安西,這趟就算是徹底翻盤了。
暗道里陰冷刺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土腥味,跑了大概有兩百多米,地勢開始逐漸往上走。
我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
地勢往上,說明我們正在接近地面,或者至少是接近外圍的墓道。
就在這時,跑在最前面的張西武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迅速抬起左手,握成了一個拳頭。
這是部隊裡的戰術手勢,意思是:停止前進,有危險。
馬二在後面剎不住車,差點撞在我背上:「咋了?見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