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西武沒說話,只是把手裡的強光手電往前照了照。
光打在前方不到十步的地方,我只看了一眼,頭皮瞬間就麻了。
沒有路了。
原本筆直的暗道,被一堵巨大的青石牆死死堵住。
那不是普通的磚牆,而是一整塊開鑿得極其平整的巨石。
石頭邊緣和兩側的岩壁嚴絲合縫,連根針都插不進去,正中央還雕刻著一個巨大且面目猙獰的藏密護法神頭像。
護法神的嘴巴大張著,裡面黑洞洞的,像是在嘲笑我們的無知。
「這……這是啥玩意兒?」馬二咽了口唾沫。
把頭走上前,用手摸了摸石牆表面,聲音沉了下去:「斷龍石。放下來,就沒打算讓人活著出去。」
馬二罵了一句髒話,走上前用雙手撐住石頭,猛地發力推了推。
石頭紋絲不動。
白露快步走過去,伸手摸著巨石邊緣的縫隙,摳下一塊暗紅色的硬塊,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臉色瞬間發白。
「這是死漿。」白露聲音發顫,「糯米汁混著鐵粉和生漆澆築的。這塊斷龍石落下來的時候,縫隙就被徹底封死了。沒有外面的千斤頂和重型絞盤,靠人力根本打不開。」
後方的暗道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槍響。
「空的!他媽的鄭有德敢耍老子!追!他們跑不遠!」老朱暴怒的吼聲在封閉的暗道里迴蕩。
馬二急眼了,掄起洛陽鏟就要往斷龍石上砸。
把頭伸出右腳,直接踩住馬二的剷頭:「砸不開,省點力氣。」
「那咋辦?等死啊?」馬二瞪著眼,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來。
我沒吭聲,直接拔出腰間的傘兵刀,整個人趴在斷龍石正下方的泥地上,閉上眼睛,用刀柄底部開始敲擊地面。
「當……當……咚。」
以前我記得聽江湖上說過,遇到斷龍石別慌著砸,古代修大墓,斷龍石一落,裡頭的工匠也得死。
可人哪有甘心等死的。
四川甘孜到德格這一帶,特別是雀兒山地下,屬於喀斯特地貌邊緣。
地下水系極其發達,岩層千瘡百孔。
工匠在修墓定穴的時候,往往會故意把斷龍石的一角,壓在天然的地下水脈或者溶洞上方。
道上都管這叫「留水眼」。
時間一長,地下水不斷沖刷,石頭下面就會形成一片中空的泥腔,只要找准位置,就能硬掏出一條活路。
我貼著地面一寸一寸挪動。
耳朵貼在冰冷的泥土上,過濾掉後方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咚……咚……噗。」
聲音變了。
回音裡帶著明顯的空鼓感,還有極其輕微的水流震動。
「這兒!」我睜開眼,用刀尖在斷龍石左下角劃了一道白印,「往下三尺,是空的!有地下水脈!」
馬二二話不說,推開我,手裡的洛陽鏟直接扎了下去。
這小子干起活來不要命,剷頭帶起大片的碎石和黃泥。
張西武走上前,一言不發地拔出三棱軍刺,順著青石邊緣的縫隙插進去,用力往下壓,幫馬二撬松那些大塊的岩石。
老朱和唐胖子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光已經能隱約照亮暗道拐角的石壁。
馬二雙手磨出了血泡,可動作根本沒停,往下挖了不到兩尺,剷頭突然一空。
一股帶著濃烈土腥味的地下水瞬間涌了出來,漫過了腳踝。
一個半米寬的泥眼出現了。
「通了!」馬二喊道。
「老裴先下,白露跟上。西武,馬二,九峰斷後。」把頭語速極快道。
老裴動作最麻利,直接滑進泥眼,白露看著翻滾的泥水,咬了咬牙,把舊帆布包死死抱在懷裡,跟著鑽了進去。
把頭緊隨其後。
張西武和馬二也迅速下水。
我剛把半個身子探進泥眼,暗道拐角處就衝出了幾個人影。
老朱沖在最前面,他滿臉是血手裡提著開山刀,那隻被散彈擦傷的耳朵還在往下滴血。
唐胖子端著五連發跟在後面,身上的衝鋒衣爛成了布條。
「鄭有德!把東西交出來!」老朱一眼就看到了我,怒吼著沖了過來。
我半泡在冰冷的泥水裡,看著老朱那張扭曲的臉,冷笑了一聲。
右手正握著剛才張西武撬下來的一塊長條青石,這塊石頭正好卡在泥眼上方的承重受力點上。
「想要?自己下來撈吧。」
我手腕猛地發力,一把抽出那塊青石,整個人順勢往泥眼裡一滑。
失去支撐的泥土和碎石瞬間坍塌。
大塊的岩石砸落下來,直接把泥眼入口封得嚴嚴實實,老朱的咒罵聲被徹底隔斷在外面。
我順著泥眼往下滑。
周圍全是冰冷刺骨的地下水,空間極度狹窄,四周都是粗糙的岩壁和爛泥。
泥水不斷灌進耳朵和鼻腔,胸口憋得發疼,周圍只有水流的轟鳴聲。
我手腳並用,順著水流的方向往前擠,尖銳的石頭劃破了手背,也顧不上疼。
水流一直往北走,地勢在緩慢上升,我腦子裡閃過多吉老人畫的那張圖。
這水脈的走向,正好對著白岩干河床的背面,那是舊寺遺址所在的位置。
肺里的氧氣快要耗盡了。
腦袋開始發暈。
就在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亮光。
我雙腿猛地一蹬,整個人衝破水面大口喘氣。
冰冷的空氣灌進肺里,刺得生疼。
馬二和白露就在旁邊,兩人都在劇烈地咳嗽,張西武正拉著把頭往岸上走。
老裴則是趴在石頭上乾嘔。
我們被地下水脈衝到了一個天然的水潭裡,周圍是黑漆漆的山岩,天上能看到雀兒山的雪峰輪廓。
冷風吹過,凍得人直打哆嗦。
出來了。
終於活著出來了。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剛想開口問白露包里的東西還在不在。
「啪!啪!啪!」
岸邊的灌木叢里,突然亮起三道極其刺眼的強光探照燈,然後死死罩在我們六個人臉上,刺得人根本睜不開眼。
「都不許動。把手舉起來。」
一個冷硬的聲音從強光後面傳了過來,伴隨著一陣拉動槍栓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