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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保定

2026-10-02 10:38:54 作者: 老三番茄醬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把頭這招太狠了,他故意讓老貓在邯鄲城南城北弄了兩個假倉,又讓我們死守鐵西小院,把黎先生和外面盯梢的人全引到了邯鄲。

  等黎先生大老遠跑過來,準備收網的時候,真正的貨早就出了邯鄲地界。

  他要黎先生明天一個人跟著走,根本不是去鐵西小院,而是要把這尊大佛直接拉出邯鄲,拉到我們的地盤上。

  路上沒有保鏢,沒有接應,黎先生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上了我們的車,也得乖乖聽話。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天還沒亮,邯鄲的街頭飄著小霧。

  我們開著一輛借來的舊捷達,停在邯鄲賓館門口。

  六點整,黎先生一個人準時走出了賓館大門,他穿了件厚實的軍大衣,手裡拎著個黑色的手提包,拉開車門坐進了後排。

  張西武坐在副駕駛,馬二跟我一左一右把黎先生夾在中間。

  把頭坐在駕駛位上,掛上擋,車子緩緩駛入晨霧。

  「鄭師傅,咱們這是往哪開?」黎先生看了一眼窗外,忽然問。

  把頭看著後視鏡,聲音平平淡淡。

  「路上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能下車。」

  車子開出邯鄲市區的時候,天還沒亮透,大霧把街邊的路燈暈成了一個個黃色的毛月亮。




  把頭開車很穩,車裡沒人說話,只有發動機沉悶的動靜。

  黎先生坐在後排中間,閉著眼睛養神,兩隻手搭在膝蓋上,連個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馬二坐在他左邊,眼珠子時不時往他身上瞟,右邊是我,手裡攥著傘兵刀。

  道上帶買家去看生坑重器,規矩大得很。早些年,買家得上車就蒙眼,到了地方才能摘黑布。

  千禧年這會兒不興蒙眼了,但規矩還是那個規矩:上車不問路,下車不問人。買家要是半路多嘴,賣家有權直接把人扔在荒郊野外。

  黎先生顯然是個老江湖,一路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車過定州的時候,把頭突然一把方向盤,拐進了一條坑坑窪窪的省道。

  接下來兩個小時,我們硬是繞了三回。

  先是穿過一個鬧哄哄的早市,接著鑽了兩個鐵路涵洞,最後又上了一條拉煤的大車道。

  到了清苑地界,車速放慢,張西武推開車門,連個招呼都沒打,直接滾進路邊的荒草溝里不見了。

  他這是提前去踩點,防著黎先生身上帶了什麼定位的電子玩意兒,招來尾巴。

  又開了一個多小時,霧氣散了點,前面出現一片廢棄的磚窯。

  這就是保定老窯廠。

  八十年代這片全是燒紅磚的,後來環保查得嚴,全關了。

  地上鋪著厚厚一層煤渣和碎磚頭,踩上去嘎吱作響,幾根幾十米高的黑煙囪立在荒地里,看著跟墓碑似的。

  車停在最大的一個廢窯洞前,老貓早就等在那了。他穿著件髒兮兮的破棉襖,手裡夾著根煙,沖把頭點了點頭。

  「下車。」把頭拔了車鑰匙。

  黎先生睜開眼,推門下車,理了理軍大衣的領子,他沒四處看,直接跟著把頭進了半塌的窯洞。

  老窯洞裡頭黑咕隆咚的,一股子刺鼻的煤煙味。

  老貓走到角落,掀開幾塊爛木板,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地窖口。

  順著木梯子爬下去,底下是個不到十平米的小地窖,頂上掛著個昏黃的燈泡,中間擺著張破木桌。

  黎先生站定,沒等把頭開口,直接把手裡的黑皮包扔在桌上,又從兜里摸出一把摺疊刀,壓在包底下。

  然後,他拉開軍大衣,把裡面的口袋全掏空,最後只留下一把強光手電、一個放大鏡,還有一雙嶄新的白棉手套。

  「鄭師傅,規矩我懂。」黎先生戴上手套,「貨呢?」

  把頭沖老貓揚了揚下巴。

  老貓從地窖角落的煤灰堆里刨出一個舊旅行袋拎到桌上,拉開拉鏈裡面是層層疊疊的舊棉布和防潮油紙。

  隨著油紙一層層剝開,地窖里那股死水發酵的臭味又飄了出來。


  但沒人捂鼻子,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桌子中間。

  昏黃的燈泡下,那尊一尺來高的無面玉佛現了真容。

  沒有五官,面部平滑得讓人心裡發毛,玉身泛著一種溫潤到骨子裡的油光,底下那一圈秦篆在手電光的側打下,若隱若現。

  強光手電的光暈掃過玉佛,在粗糙的土牆上投下一個人形陰影,那影子沒有臉,看著說不出的詭異。

  我盯著黎先生。

  這個一路上連呼吸都沒亂過的大老闆,在看到玉佛的瞬間,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他戴著白手套的右手懸在玉佛上方,停了足足五六秒,才慢慢落下去。

  他沒摸臉,也沒摸底座,而是先摸了玉佛左肩那道不自然的弧線。

  「良渚晚期的神人獸面簡化器,秦人打的底座。」黎先生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下定論,「保存得比我想的還好。是真的。」

  他拿起放大鏡,湊近底座邊緣,借著手電光看那些比米粒還小的秦篆。

  看了大概兩分鐘,他關了手電,直起身來。

  「鄭師傅,東西我看過了。」黎先生看向把頭。

  把頭磕了磕煙鍋:「開個價。」

  黎先生沒接話,而是重新打開手電,把光圈調到最小,把手電貼在玉佛右側,光線斜著打在玉佛左邊那條被磨平的邊緣上。

  接著,伸出右手食指,用指甲在玉佛側邊的三個位置,輕輕叩了三下。

  「篤……篤……篤。」

  聲音極輕。

  老貓和馬二都沒當回事,但我耳朵猛地一動,後背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三聲不對!

  我從小聽雷聽地,對回音太熟了,平時我們聽瓷器聽玉器,為了找暗裂,敲的位置都是隨機的,聽的是聲音有沒有發悶。

  但黎先生這三下,位置太講究了:上、中、下,距離完全相等。

  他敲出來的回音,第一聲脆,第二聲悶,第三聲又變脆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三個位置的玉質厚度不一樣!他在找這半尊玉佛的重心和內部密度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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