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龍怎麼說?」我問。
「那孫子讓人去撬後備箱。」馬二喘了口粗氣,「一開箱,老裴弄的那股子川西黑皮礦石的土腥味飄出來,加上那木箱死沉死沉的,獨眼龍眼睛都直了。他們沒敢廢話,四個人抬著箱子,連拉帶拽扔上了他們的車。」
「你沒露餡吧?」白露忍不住在後面問。
「放屁!二爺我的演技,那是祖傳的!」馬二嘿嘿一笑,「箱子被搶走的時候,我故意撲上去搶,被他們一腳踹在肚子上。我趴在地上,扯著嗓子喊:二爺跟你們沒完,追到天邊也要弄死你們。獨眼龍那幫人樂瘋了,連夜往北跑了。」
我長出了一口氣。
金秤砣只認錢不認人,他們搶到了那麼沉的「重寶」,第一反應絕對是找個安全的地方分贓或者找買家,根本不可能再回頭來找我們的麻煩。
「幹得好。」把頭淡淡說了一句,「自己想辦法來鄭州。我們在火車站旁邊的大同路等你。」
「得嘞!」馬二掛了電話。
車廂里重新安靜下來。
白露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一點:「金秤砣出局了。現在就剩北京劉先生和香江黎先生那邊了。」
我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楊樹影,不知道該說什麼。
假貨能騙金秤砣這種只看表面重量的土匪,但絕對騙不過黎先生那種頂尖行家。
等黎先生發現咱們玩了這手「一魚三吃」,真正的死局才剛開始。
車子沿著107國道一路向南。
千禧年的107國道,是貫穿南北的大動脈,夜裡全是超載的大貨車,排氣管噴著黑煙,車廂上的帆布被風吹得嘩啦作響。
路邊隔個幾公里就是一個加水站,昏黃的燈泡底下,幾個穿著破棉襖的人拎著水管子,給大車剎車片澆水,白色的水蒸氣騰空而起,像是在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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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西武開車極穩,不超車也不跟大車靠得太近,就這麼不緊不慢地混在車流里。
凌晨四點,我們過了黃河大橋,進入鄭州地界。
那會兒的鄭州火車站,可以說是全亞洲最亂的地方之一。
廣場上全是扛著蛇皮袋的盲流、倒票的黃牛、賣地圖的大媽,還有蹲在角落裡眼神亂飛的三隻手。
我們沒把車開進廣場,而是停在了大同路的一條巷子裡。
大同路是鄭州著名的批發市場一條街,哪怕是凌晨四點,街上也是人聲鼎沸。
拉貨的三輪車、卸貨的板車擠在一起,空氣里混雜著胡辣湯、羊肉燴麵和劣質旱菸的味道。
我們在巷子口的一家破燴麵館裡坐下。
店面很小,牆壁被油煙燻得發黃,頭頂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轉著。
把頭要了四碗羊肉燴麵,外加兩盤涼拌千張。
剛吃沒幾口,一個穿著髒兮兮軍大衣、頭戴雷鋒帽的人掀開門帘走了進來。
他走到我們桌邊,一屁股坐下,摘下帽子,露出一張凍得發青但滿是興奮的臉。
正是馬二。
「老闆!加一大碗燴麵,多放辣椒多放香菜!」馬二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轉頭看著我們,咧嘴一笑,「草,凍死二爺了。我搭了一輛拉煤的大車過來的,後車廂里灌了一路的西北風。」
張西武把面前那盤沒動的千張推到他面前。
馬二也不客氣,拿起筷子風捲殘雲地吃了起來。
「尾巴掃乾淨沒?」把頭喝了口麵湯,頭也沒抬道。
「乾乾淨淨。」馬二嘴裡塞滿了麵條,含糊不清地說,「我棄車的地方是個死角,沒監控。搭煤車的時候也是在路邊硬攔的,沒人知道我上哪了。」
把頭點了點頭,放下筷子。
我看著把頭,手心不自覺地開始出汗。
「把頭,現在人齊了。」我壓低聲音,看了一眼門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咱們什麼時候去行包房提貨?那趟慢車,應該已經到鄭州北站了吧。」
白露也停下了筷子,緊張地看著把頭,畢竟那一千五百萬的重器,現在就躺在一個不知名的破木箱裡,放在無人看管的火車站。
把頭沒回話。
慢條斯理地從兜里摸出煙鍋,塞上菸絲點燃。
煙霧繚繞中!
那雙渾濁但銳利的眼睛看著我,嘴角極其罕見地扯動了一下。
「提貨?」把頭吐出一口白煙,聲音低得只有我們幾個能聽見,「誰告訴你們,貨在鄭州?」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馬二剛吸進去的一根麵條,直接掛在了嘴邊。
「不……不在鄭州?」白露臉色瞬間變了,「老貓不是填的鄭州北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