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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南下青溪

2026-10-08 12:32:02 作者: 老三番茄醬

  「得嘞!」馬二一拍大腿,眼睛直放光,這孫子只要聽說有大坑下,比看見脫光了的娘們還興奮。

  當天晚上,我們收拾好行囊,把鋪蓋卷全扔在出租屋裡,準備連夜去火車站。

  臨出門前,我的手機突然震了。

  是老貓打來的。

  老貓算是道上的暗樁,平時專門替我們摸底放風,消息極其靈通。

  「小陸爺,你們安西那邊是不是踩了誰的尾巴了?」老貓在那頭壓著嗓子說,「這半天,有兩撥人在黑市上盤你們的道,打聽得極細。」

  我心裡一沉:「貓爺,什麼來頭?」

  「不知道,但領頭的是個女的。」老貓頓了一下,語氣有些古怪,「有人看見她端茶杯的時候,左手……少了一根小手指。」

  我掛了電話,把這事跟把頭一說。

  把頭眯縫著眼,冷笑一聲:「打了老的,跳出個小的。趙左手這是連後路都鋪好了。不用管,買票,南下。」

  午夜的綠皮火車,車廂里一股濃烈的泡麵味和腳丫子味。

  我們買了五張連著的硬座,這種時候,誰也沒心情去臥鋪那邊招搖。

  我和白露並排坐著,白露借著車窗外偶爾閃過的路燈光,還在死死盯著那些拓片看。

  

  張西武坐在我對面,閉著眼睛,但只要過道里有人走近半米,他的睫毛就會本能地顫一下。

  馬二閒不住,跑到車廂連接處跟幾個跑長途的貨車司機吹牛去了,扯著大嗓門不知道在聊什麼葷段子。

  把頭坐在最靠窗的角落,一直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夜色,半個多小時沒挪動過身子。

  車輪壓過鐵軌,發出「況且況且」的節奏聲。

  我們這趟車,要先到湖南常德,然後再轉長途汽車進四川,直奔岷山腳下的青溪縣。

  大概到了凌晨三點多,車廂里的人基本都睡死了,呼嚕聲此起彼伏。

  把頭突然轉過頭,看著正在揉眼睛的白露。

  「丫頭。」把頭壓低聲音。

  白露趕緊坐直身子:「把頭,您說。」

  「剛才你說,那帛書上寫著,帶人逃進岷山隱谷的,是漢武帝太子的門客,叫陳孟?」

  「對,史書上叫陳孟印。」

  把頭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二十三年前,在那個絕洞裡,趙左手以為我們都要死了,他站在懸崖邊上,跟我們說了實話。」

  我豎起耳朵,連旁邊閉目養神的張西武都睜開了眼睛。

  「他說,他不姓趙。他祖上,根本不是什麼太子的門客。」把頭盯著車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那張蒼老的臉,「他說,他祖上姓江。他是江充的後人。」

  「什麼?!」

  白露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手裡的拓片撒了一地。

  我趕緊按住她的肩膀:「你小點聲,江充是個什麼玩意兒?」

  我雖然補過歷史,但對這些名字還是對不上號。

  白露蹲下身一邊撿紙,一邊壓著嗓子道:「江充……就是當年製造巫蠱之禍,把太子劉據活活逼死,把皇后逼得自殺,殺了長安城數萬人的那個酷吏!」

  我明白了!

  那不就是太子的死仇嗎?

  白露一直看著窗外,後面沒人再說活了……

  從湖南常德轉長途大巴進四川,一路上路況爛得要命。

  那會兒的長途車,車廂里全是汗臭味和橘子皮的酸味。

  馬二起初還跟旁邊的四川大哥吹牛逼,顛了十幾個小時後,連他都蔫了,靠在車窗上直翻白眼。

  青溪縣藏在兩山夾一溝的窪地里,我們到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多,天陰沉沉的。

  這地方自古就是進岷山的最後一道口子,街面上的房子多是木結構的吊腳樓,青石板路被踩得泛著油光。

  白露從下車開始就裹緊了外套,不停地拿紙巾擦眼鏡上的霧水。

  「這地方濕氣怎麼這麼重。」她嘟囔了一句。

  「陰陽交界,風聚水停。」把頭抽了口煙,眼神在四周掃了一圈,「找個清淨點的地方住下。」


  我們沒去正規招待所,馬二在街頭找了個蹬三輪的大爺,塞了二十塊錢,讓他給找個偏僻的院子。

  最後在縣城西邊的一條死胡同里,租下了一套帶獨院的老宅。

  房東早搬去綿陽了,房子常年空著,只有個遠房親戚幫忙收租。

  推開門,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

  張西武第一個走進去,沒看屋裡,徑直走到院子角落,盯著一口用大石板蓋住的枯井看了半天。

  「怎麼了?」我走過去問。

  「被人封死了。」張西武指了指石板邊緣,「縫隙里打過三合土。這不是防人掉下去,好像是防裡頭的東西出來。」

  馬二把行李往地上一扔,罵了句:「娘的,這破地方連個好落腳地都沒有,晚上別他媽從井裡爬出個白毛旱魃來。」

  「閉嘴。」把頭瞪了他一眼,「西武,你和馬二把院子清理一下,晚上輪班守夜。」

  我摸了摸兜里的諾基亞,早沒電了,那時候手機電池不經用,得用萬能充。

  「把頭,我去街面上找個地方充電,順便摸摸底。」我打了個招呼。

  把頭點點頭,沒說話,轉身進了正屋。

  我出了胡同,順著青石板路往主街走,街角有家掛著破塑料布的小賣部,櫃檯里擺著散裝的白酒和幾條紅梅煙。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乾瘦男人,穿了件發黑的灰毛衣,正趴在玻璃櫃檯上算帳。

  「老闆,買兩包紅梅。」我把一張五十的票子拍在櫃檯上,又摸出萬能充和電池,「順便借你這插座充個電,成不?」

  老闆抬眼打量了我一下,目光在我手上的老繭和衣服下擺停了半秒。

  「外地來的?」他從櫃檯底下摸出兩包紅梅,找了零錢,「充電一塊。」

  「來這辦點事。」我拆開一包煙,遞過去一根,「老闆怎麼稱呼?」

  「叫我老秤就行。」他接過煙,就著我劃著名的火柴吸了一口,眼神又往我身上溜,「你們這幾個人,看打扮不像是來收山貨的,也不像是搞科考的。」

  這老頭眼真毒。

  我笑了笑,順勢套話:「老秤叔,聽說這岷山裡頭風景不錯,我們幾個想進山轉轉,有沒有什麼好嚮導推薦?」

  老秤一聽「岷山」兩個字,夾煙的手頓了一下,臉色瞬間就變了。

  「進山?年輕人,聽叔一句勸,外圍轉轉就得了,別往深處去。」他壓低聲音,四下看了一眼,「岷山深處有野人,進山的人,多半回不來。」

  「野人?」我心裡冷笑,這套說辭騙偏偏大學生還行。

  在倒斗行里,這叫「放山風」。

  以前的大墓附近,守墓人或者懂行的地頭蛇,為了防止外人靠近,都會編造一些山魈、野人、殭屍的傳說。

  其實最可怕的根本不是什麼野人,而是手裡拿著土槍的活人。

  「老秤叔,我們就是圖個新鮮。」我沒順著他的話走,而是把另一包沒拆封的紅梅直接推到他面前,「聽說山裡有個什麼隱谷,你知道在哪片不?」

  老秤盯著那包煙,咽了口唾沫。

  他一把將煙抓過去揣進兜里,身子往前探了探,聲音壓得極低:「你們……是去找隱谷的吧?」

  我沒吭聲,只是看著他。

  「二十多年前,也有一伙人來過。」老秤盯著我的眼睛,「他們六個人也是在這打聽隱谷。最後進山了,就再也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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