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信上寫了什麼?」把頭眼睛眯了起來。
白露抓過自己的包,手忙腳亂地從裡面翻出那份從漢簡裡帶出來的帛書複印件。
然後,指著上面一段已經被她翻譯出來的象雄文,手指微微發抖道:「陳孟在密信里交代了他帶著五百族人進山的路線。上面說……入谷之徑,水走陰,山斷頭,先經鬼嶺窟,再入裂縫,方見隱谷。」
念到這,白露抬頭看著我們,聲音有點發顫:「信里還專門提了一句,說鬼嶺窟有石人石獸,是他們設的第一道屏障。更重要的是,鬼嶺窟里有守穀人。」
「守穀人?」馬二愣了一下,歪著嘴笑了一聲,「扯什麼犢子呢,漢武帝時候的事,兩千多年前了,王八都活不了那麼久,裡頭還能有活人給他們看大門?」
「閉嘴。」我拿胳膊肘頂了馬二一下,轉頭看向把頭。
把頭沒吭聲,只是盯著方遠鋪在桌子上的那張地質勘探圖。
二十三年前,把頭他們六個頂尖高手在斷龍峽轉悠。
趙左手拼命把他們往無燈洞那個漏斗死局裡引,而當時他們真正該走的路,其實就是長滿了鬼臉菇的鬼嶺窟。
咱們這行,找墓看風水,有句老話叫「草木不生處,必有大冢」,但到了西南十山九空的喀斯特地貌,規矩就得反著來。
鬼臉菇這玩意兒,是種半透明帶著灰斑的菌子,長得像個扭曲的人臉。
它絕對不長在乾淨的土裡,必須是底下屍骨腐爛後,散出來的骨磷、鉀肥混著極重的陰氣,才能把它催出來。
要是山上只長了一兩株,那說明底下埋了個把死人,要是漫山遍野成片地長,那就說明底下是個萬人坑,或者特大型的殉葬坑。
當年趙左手不讓他們往那邊走,其實就是怕他們順著死人坑,摸到真正的墓道入口。
這老小子,二十三年前就把底牌捏得死死的。
「圖紙,陳孟的信,還有當年的死人坑。」我搓了搓臉,覺得脊背有點發涼,「三條線,全對上了。就在鬼嶺窟。」
方遠站在桌邊,盯著把頭看了很久,他是個搞技術的聰明人,雖然沒混過黑道,但也看明白我們是要去幹什麼了。
「那是個吃人的地方。」方遠看著我們,聲音沙啞道:「你們還要去嗎?」
馬二咧嘴笑了笑,把手裡的瓜子殼拍在桌子上:「兄弟,你爹的仇,二爺我順手替你報了。那地方就算是個閻王殿,咱們也得去薅他兩把鬍子。」
張西武站起身,默默把門背後的陰影讓了出來。
我看著方遠:「圖我們抄一份。你留在成都。這事跟地質隊沒關係了。」
方遠死死盯著我,突然伸手按住了地圖。
「我跟你們一起去。」
「不行。」把頭毫不猶豫地拒絕,「你爹留了話,你不能碰這行。」
「我不是去盜墓!」方遠咬著牙,眼底爆發出一種極端的執拗,「我是地勘隊的!我要去實地勘測地質斷層!你們管不著我!那是埋我爹的地方,我不可能坐在這兒等!」
我看著這個常年跑野外的男人,突然明白了。
那是他的執念。
他當了二十多年的沒爹孩子,現在知道仇人是誰,知道爹埋在哪,你讓他乾等著,比殺了他還難受。
「把肉,讓他去吧。」我看向把頭,低聲說道:「底下暗河複雜,真要是遇到溶洞塌方或者水路堵死,他比我們懂。他是我們的退路。」
把頭盯著方遠看了很久,最後慢慢把菸袋鍋子別回腰裡。
「規矩我先說好。」把頭看著他,「下了地,一切聽我的。哪怕看到你爹的屍骨,我不讓你動,你就不能動。能做到嗎?」
「能。」方遠毫不猶豫。
「行。」把頭點了點頭。
從老順茶館出來,成都的天已經徹底黑了。
我們連夜回了撫琴小區那家小旅館,方遠沒跟我們回來,他說要回去準備一下,到時候會去青溪縣匯合。
「把頭,咱們什麼時候回青溪?」我坐在床上,點了一根紅梅。
「明天一早就走。」把頭坐在椅子上,用手指敲著桌子,「四川這邊的山體全是硬石灰岩。陳孟在鬼嶺窟既然留了石人石獸和守穀人,光憑洛陽鏟和鋼釺,咱們一整個月都鑿不開一條縫。」
說著,把頭看向馬二:「你包里那幾包九五雷管夠不夠?」
馬二撓了撓頭:「把頭,那玩意我帶了四包,炸個磚圈墓頂夠了,要是炸天然溶洞的石頭山,跟聽個響沒啥區別。」
「那得找信得過的。」張西武靠在門背上,冷不丁地插了一句,「這地方是別人的地盤,外地人去黑市大量掃炸藥,容易被當地雷子盯上。得找地頭蛇。」
「找誰?那個瘸腿李早他媽跑沒影了!」馬二罵了一句。
張西武抬起眼皮,看了馬二一眼,語氣平淡:「跑不了。他身上帶著把頭給的兩千多塊錢,不敢回青溪縣的破瓦房,肯定要去市里坐車跑路。」
「西武,辛苦你跑一趟。明天中午之前,把那老東西重新給我拎回青溪縣。」
張西武沒廢話,點了點頭開門就走。
第二天下午,我們重新回到了青溪縣城西邊的那處荒廢老宅。
剛把院門關上,一輛破得連後視鏡都用膠帶纏著的微型麵包車就停在了胡同口。
張西武推開車門,像拎小雞一樣,把渾身是泥滿臉驚恐的瘸腿李提溜進了院子。
「大爺!各位爺爺!我真的一句話都沒往外說啊!」瘸腿李一見我們,腿一軟又跪下了。
「閉嘴,沒要你的命。」把頭走到他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問你,青溪縣附近,誰手裡有硬貨?我要炸山用的。」
瘸腿李愣了一下,眼珠子轉了轉,似乎意識到了自己還有利用價值,趕緊磕頭:「有!有!有個叫炮仗周的,湘西那邊過來的趕山客,現在就在縣城南邊的採石場窩著。他手裡全是自己配的土火藥和雷管,方圓百里,玩這個沒人比他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