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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字面意思

2026-10-08 12:32:38 作者: 老三番茄醬

  「帶路。」把頭道。

  傍晚的時候,我們跟著瘸腿李,摸到了城南那家廢棄採石場邊緣的一排彩鋼瓦房前。

  門是虛掩著的,裡面飄出一股極其刺鼻的硝酸銨和硫磺的味道。

  瘸腿李在門外喊了兩聲「周哥」,裡面傳出一個沙啞且暴躁的口音:「滾進來!」

  推門進去,屋裡昏暗得要命。

  一個五十來歲、光著膀子、肩膀上有一條貫穿刀疤的乾瘦老頭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個小木碾子,一點點碾著一些黃白相間的粉末。

  他頭都沒抬,只是用眼角掃了我們一眼。

  「生面孔?」炮仗周吐了口唾沫,帶著濃重的湘西口音,「瘸子,你懂不懂規矩?什麼阿貓阿狗都往我這兒帶。」

  「你他娘的嘴巴放乾淨點。」馬二火爆脾氣一點就炸,上前一步怒道。

  張西武手已經摸到了後腰的軍刺上。

  我趕緊一把拉住馬二,這地方到處是易燃易爆品,真動起手來,一屋子人全得上天。

  把頭走上前,把馬二包里的那一包九五雷管直接扔在炮仗周面前的桌子上。

  「我們要進大山,鑿石開門。十公斤。」把頭看著他。

  炮仗周瞥了一眼那包九五雷管,冷笑了一聲,伸手拿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突然一甩手,直接把雷管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這瓜兮兮的玩意兒,糊弄北方那些挖土包子的還行。」炮仗周站起身,個頭不高,但眼神像匹孤狼,「九五雷管,這東西烈,爆速太快,炸起來石頭全碎成渣子,搞不好就塌方。」

  說到這,得講講行里的道道。

  下地倒斗用的爆破,跟礦山里開採完全是兩碼事,開礦叫「崩山」,講究威力大,把山體炸得越碎越好。

  但倒斗爆破,行話叫「開門」或者「透氣」,你炸藥放多了,墓室一塌,連人帶明器全埋在裡頭,放少了,石頭門連條縫都不開。

  南方水洞子和西南喀斯特地貌最難搞,這裡的石頭含水量大,硬度極高。

  真正的高手,絕對不用成品的工業雷管,他們都是用硝酸銨混著木粉、硫磺,再加上湘西放山客獨有的土方子配比。

  這種炸藥點燃後,聲音極小,只有「噗」的一聲悶響,巨大的膨脹氣體不會把石頭炸碎,而是把岩層硬生生往兩邊「擠開」。

  這在行里叫「擠壓爆破」。

  「看來你是個懂行的。」把頭看著他。

  「想要十公斤,就得按老子的規矩配。」炮仗周點了一根旱菸,吐出一口濃煙,「我要五萬塊錢。概不還價。」

  兩千年那會兒這要價,純粹是獅子大開口。

  馬二剛要罵娘,把頭卻從包里直接掏出五紮紅票子,拍在桌子上。

  

  「錢在這。今晚交貨,明早你跟著我們一起進山。」把頭一字一頓地說,「你的手藝要是配不上這五萬塊,我就把你塞進炮眼兒里點天燈。」

  炮仗周看著桌上的錢,眼中閃過一絲貪婪,隨後咧嘴一笑:「哈哈哈!爽快!成交。」

  當晚。

  我們回到了青溪縣的老宅。

  所有人都在默默地準備自己的裝備。

  馬二在磨他的摺疊鏟,張西武在擦軍刺,我在用蠟封火柴和手電筒的電池。

  明天一早,我們就要直插斷龍峽背後的鬼嶺窟。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順著屋檐往下倒灌。

  堂屋裡點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燈泡上還掛著蜘蛛網。

  白露一個人坐在八仙桌的最角落,沒管我們這邊烏煙瘴氣的準備工作,她戴著眼鏡,正趴在桌子上,死死盯著那份陳孟密信的複印件,旁邊放著一本厚厚的對照字典。

  她已經維持這個姿勢快兩個小時了。

  我走過去,剛想提醒她早點休息,明天進山是個體力活。

  突然,白露猛地抬起頭。

  「九峰……」白露的聲音極度乾澀,「陳孟在信里……寫了一句違背常理的話。」

  「違背常理的話?什麼意思?」

  昏黃的白燈下,我走上前,看著白露面前那張密密麻麻寫滿破譯手稿的紙。


  白露把眼鏡往上推了推,指著帛書複印件最後那極短的一行象雄文,聲音裡帶著點不可思議。

  「陳孟在交代完隱谷的路徑和格局後,用最嚴厲的措辭留了最後一句話。」白露盯著我,一字一頓地念道,「九層之心,非陳氏血脈不可開。強行開之,必遭天譴。」

  屋裡再次安靜了。

  外面暴雨砸在青瓦上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陳氏血脈?」我皺眉道。

  把頭坐在八仙桌的另一頭,獨臂慢慢敲著桌面,冷笑了一聲:「丫頭,這意思就是說,那地方除了陳孟的後代,別人哪怕找得到,也進不去最底層的核心?」

  「字面意思確實是這樣。」白露點點頭。

  咱們都知道,古人修墓防盜,手段無非就那麼幾種:流沙、水銀、翻板、伏弩,或者乾脆用幾噸重的大石頭把門封死。

  但用血脈來當門檻的,極其罕見。

  這玩意兒聽著有點玄乎,像什么小說里的基因鎖。

  但你真要在行里摸爬滾打久了,就知道古人沒那麼神,他們所謂的「血脈限制」,其實往往是一種極度精密的機關物理設計。

  把頭以前跟我講過,明代有個藩王墓,主墓室的千斤石門上沒鎖孔,只有一個拳頭大小的銅凹槽,你拿什麼撬棍炸藥都沒用,唯一的開門方法,是把那個藩王家族傳下來的一枚異形金玉印璽,嚴絲合縫地按進凹槽里。

  這印璽天下獨一份,歷代只傳給長子。

  如果外人強行拿鑿子砸那個凹槽,裡頭的機簧受力不對,就會直接觸發銷毀裝置,把整個墓室的承重柱放倒。

  陳孟信里說的「非陳氏血脈不可開」,十有八九就是這意思,他肯定把某種開啟核心大門的信物,作為傳家寶留給了族裡的後人。

  「我算是明白趙左手為什麼急得像條瘋狗,不惜在黑市上暴露行蹤,也要找懂古象雄文的人了。」我深吸一口氣,看著把頭,「那老狐狸當年從隱谷帶出去了幾樣東西,但他根本看不懂帛書最後這一句。」

  白露接過話頭:「對。趙教授只拿到拓片,他能通過其他漢文史料或者外圍風水查到隱谷的大致位置,但他絕對不知道最核心的這道保密程序。如果他不知道這句話,直接帶人去強攻……」

  「那他就會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張西武在門後的陰影里冷冷地補了一句。

  「管他什麼天譴不天譴的。」馬二靠在柱子上,用刀尖挑著手指甲里的泥,歪著嘴笑了一聲,「趙左手炸不開,那是他手藝不行。等二爺我把炮仗周那十公斤土炸藥全塞進窟窿眼兒里,別說天譴了,玉皇大帝也得連夜捲鋪蓋搬家。」

  「別瞎扯淡。碰上自毀機關,炸藥只能讓你死得更快。」我瞪了馬二一眼。

  把頭站起身,將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丫頭,這事幹得漂亮。咱們現在知道了趙左手的盲區,這就是咱們手裡的底牌。」把頭掃了我們一圈,說道:「早點睡。明天一早,方遠到了咱們就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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