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東西值錢嗎?」馬二靠在牆上,一邊抽著涼氣一邊問。
「漢代私印,存世量不小,要是普通人的名字,撐死賣個兩三千塊錢。」我把印章揣進兜包里,這算是我們進墓以來為數不多的收穫:「但如果是陳孟的,能證明巫蠱之禍這段野史,那這玩意兒就是鐵證,遇到懂行的藏家,賣個幾萬不成問題。」
馬二一聽幾萬塊,原本痛苦的臉稍微緩和了一點,他嫌地上的灰大,單腿蹦躂著想往石室最裡面一個稍微乾淨點的台階上坐。
「哎喲草!」
馬二剛一屁股坐下去,腳底下的石板突然發出一聲斷裂聲,然後他整個人往前一撲,右腳直接踩穿了地面,陷下去半尺深。
張西武反應極快,一步跨過去,一把薅住馬二的後領,直接把他提溜了出來。
「別亂動!」把頭低喝一聲。
我們立刻圍了過去,馬二剛才踩碎的,是一塊只有一寸厚的青石板。
石板底下,竟然是個一尺見方的空腔!
我趴在地上,沒敢直接伸手,而是倒轉傘兵刀,用刀柄在空腔邊緣的石頭上敲了敲。
「當,當,當……」
聲音很實,這空腔不大,不是什麼翻板陷阱,就是個單純的暗格。
這種在牆腳或者地磚底下掏暗格的手法,在古代非常普遍,很多有錢人為了防小偷,就把金條或者重要帳本藏在地底下的磚縫裡。
張西武見沒有危險,拿工兵鏟把碎裂的石板徹底撥開。
暗格裡面沒有金銀財寶,只有一個黑乎乎的陶罐子,罐子口用不知道是豬皮還是牛皮的東西死死蒙著,外面還纏著好幾圈麻線,塗了一層厚厚的樹膠用來防水。
我把罐子抱出來晃了晃,沉甸甸的,但裡頭沒有水聲。
「打開看看。」把頭說。
我用刀挑斷麻線,把那層早就硬得像石板一樣的皮子刮開,緊接著一股很淡的防蟲藥草味飄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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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從包里翻出一副醫用白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把手伸進陶罐。
片刻後,她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竹節,這竹節兩頭都用蜂蠟封死了。
白露就用小刀刮開蜂蠟,從竹節里抽出一卷黃褐色的東西。
那是一小塊帛書。
長寬不過二十厘米,質地非常薄,邊緣已經有些發黑變脆,但因為一直密封在竹節和陶罐里,加上地下環境恆溫,居然奇蹟般地保存了下來。
幾把手電筒瞬間全聚在了那片帛書上。
帛書上的字是用濃墨寫的漢代隸書,字跡很潦草,透著一股子倉促和絕望。
白露的鼻尖上滲出了汗珠,她死死盯著那些字,逐字逐句地念了出來:
「九層之心,有進無出。若見天日,漢室將傾。」
石室里死一般寂靜,只有暗河水流在遠處發出的那種隱隱約約的轟鳴聲。
「什麼意思?」馬二撓了撓頭,「這老傢伙在下咒呢?」
「這是警告。」白露抬起頭,眼神極其複雜,「陳孟在警告他的族人和後代,絕對不能打開第九層的核心。他說那是個死局,一旦裡面的東西重見天日,漢朝的江山就要完了。這說明……那裡面藏著的不僅是太子的血書,還有能顛覆整個西漢政權的要命東西!」
馬二冷笑了一聲:「漢室將傾?大清都亡了快一百年了。他兩千年前操的心,管不到今天咱們這幫地溝里的耗子頭上。」
這時,把頭轉頭看向我:「九峰,收好。這是命符,也是敲門磚。」
我把帛書重新裝回竹節,塞進內衣口袋和那三枚怪銅錢放在了一起,心裡卻隱隱覺得,陳孟這種絕頂聰明的人,不會平白無故留這種嚇唬人的廢話。
出了石室,地形開始一路向上。
我們順著地質裂縫爬了大概二十多分鐘,空氣中的濕度越來越大,甚至能感覺到有細微的水霧撲在臉上。
前方出現了一個拐角。
張西武走在最前面,他剛跨過拐角,腳步突然停住了,整個人像被釘在地上一樣。
我們跟上去一看,全愣住了。
在手電光的照射下,一個極其宏大、完全超出現代人想像的地下世界出現在我們眼前。
這是一個高差至少有七八十米的地下峽谷,峽谷底部是深不見底的深淵,隱約能聽到極其湍急的水流聲。
而在峽谷兩側刀削斧劈般的絕壁上,竟然凌空懸掛著一片龐大的古代建築群!
幾百根粗大的圓木直接打進岩壁里,上面鋪著木板,形成了一條條縱橫交錯的木棧道。
棧道之間用鐵索和木頭吊橋相連。
在那些稍微平緩的岩台上,還建著十幾座純木結構的漢代干欄式木屋!
雖然沒有任何人煙,雖然木頭表面已經變成了黑灰色,但這片建築群依然懸掛在半空中,像是一座被時間徹底遺忘的地下鬼城。
「第五層……木關……」方遠喃喃自語道。
白露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她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兩步:「活的……這是活的漢代木結構建築!沒有經過任何後世修繕的原始營造法式!這是奇蹟!」
「別動!」把頭一把拽住她的背包帶,硬生生把她拉了回來,「奇蹟個屁。你要是踩上去摔成肉泥,你就是這裡的祭品。」
把頭轉頭看向我:「九峰,探路。看看這木頭還能不能吃住勁。」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棧道最前端的一根主承重木柱前。
這地方的木頭能兩千年不爛,其實在地理學上是有講究的。
四川這邊的地下多暗河,這種地下峽谷常年處於一種低溫、極高濕度且幾乎絕氧的環境中。
那些木頭在水汽的長期浸泡下,類似於「陰沉木」的形成原理,木質纖維發生了碳化和石化反應,外表看著像木頭,其實硬度已經接近石頭了。
但這種硬,是脆硬。
誰也不敢保證這幾百根木頭裡,哪一根內部已經朽成了渣。
我把耳朵貼在粗糙的木頭上,用傘兵刀的純鋼刀把,在木頭表面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聲音很脆,很實,順著木頭紋理一直傳導到岩壁里,沒有雜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