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健不知道的是,在他心裡無限拔高的陸晨。
現在也有自己的煩心事。
系統昨天發布的任務,就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七天後,就會拼刀刀砍自己一刀壽命。
難啊!
陸晨剛把兩面錦旗收好,十萬塊的支票揣進兜里,正準備跟丁建國打個招呼就撤,回家補個覺順便想想怎麼應付那個該死的系統任務。
結果他還沒邁出門檻,走廊那頭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值班警員幾乎是跑著過來的,手裡攥著一張剛列印出來的警情通報。
警員臉色凝重:「丁局!剛接到指揮中心轉來的警情,江北市江天科技大廈,有人要跳樓!」
丁建國眉頭一皺,接過通報快速掃了一眼:「什麼情況?說詳細點。」
警員喘了口氣,匯報導:「當事人叫劉德福,五十五歲,本地戶籍,退休工人。」
「據家屬反映,劉德福從去年開始迷上了炒股,把家裡的積蓄全投進去了,還找人借高利貸,借了不少錢。」
「昨天棒子國股市大跌,他融資重倉的一隻海力士股票直接跌停爆倉,不僅本金全虧光了,還倒欠證券公司一大筆錢。」
「今天一早,他瞞著家裡人跑到江天科技大廈的天台上,說要跳樓。目前消防和120已經到了現場,但是……」
丁建國追問:「但是什麼?」
「但是談判專家一時半會兒趕不到。」警員面露難色。
「市局唯一的值班談判專家張老師,今天早上被調到鄰市支援一起挾持人質案件去了,最快也得一個多小時才能趕回來。」
「現場民警嘗試跟劉德福溝通,但他情緒非常激動,根本不聽勸,就站在天台邊緣,隨時都有可能跳下去。」
丁建國的臉色沉了下來。
一個多小時,對於站在天台邊緣的人來說,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目光落在了正要溜走的陸晨身上。
陸晨感受到那道目光,腳步一頓,心裡「咯噔」一下。
「丁局,您別這麼看著我,我這正要回家呢……」
陸晨訕笑著往後退了半步。
丁建國大步走過來,一把攬住陸晨的肩膀,力道之大讓陸晨覺得自己像被一隻熊掌按住了:「小子,你先別急著走。這事兒,你得幫個忙。」
「丁局,我又不是談判專家,我去了能幹嘛啊?」
陸晨試圖掙扎。
「我就會忽悠傳銷頭子,跳樓這事兒我真沒經驗,萬一我說錯話了,人跳下去了,我這輩子良心都過不去啊!」
丁建國正色道:「正因為你會忽悠,我才讓你去。你想想,你在傳銷窩裡把那群老油條忽悠得連手銬都主動往上套,這份口才和心理把控能力,不比那些科班出身的談判專家差。」
「現在情況緊急,張老師趕不回來,現場那幫小伙子急得團團轉。我不需要你把事情徹底解決,只需要你幫我穩住那個人,撐到張老師到場就行。」
他頓了頓,語氣軟了幾分,帶著一絲歉意:「我知道你不是正式編制內的警員,按理說不該老讓你衝鋒陷陣。但眼下實在是沒人了,人命關天,你就當幫我老丁一個忙。」
陸晨看著丁建國那張寫滿誠懇的臉,又想到那個站在天台邊緣、命懸一線的大叔,心裡的抗拒一點點鬆動了。
他嘆了口氣:「行吧行吧,我去試試。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要是搞砸了,您別怪我。」
丁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搞砸了算我的,走吧,我親自送你過去。」
兩人快步走出辦公樓,鑽進丁建國的警車。
警笛呼嘯,一路向北,直奔江天科技大廈。
車上,陸晨閉著眼睛靠在副駕上,腦子裡飛速運轉。
他雖然沒有正式的談判經驗,但他有一套自己的方法論。
在傳銷窩點裡,他學會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想要說服一個人,首先要讓他覺得你是「自己人」。
跳樓的人,本質上不是因為想死,而是因為覺得沒有活路了。
他要做的,不是高高在上地告訴對方「活著多美好」,而是要走進對方的絕望里,讓他覺得有人真正理解他的痛苦。
而且新的一天,他的惑心千言技能已經過了冷卻期。
這是陸晨敢接手這個任務的真正底氣。
車子在江天科技大廈樓下剎停。
陸晨推開車門,抬頭望去。
二十多層的大樓頂端,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邊緣,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落的枯葉。
陸晨隨著丁建國他們進入江天科技大廈電梯。
金屬壁面映出他的臉,他對著自己的倒影輕輕呼出一口氣,然後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念了一句:「系統,開啟惑心千言。」
視野邊緣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隨即消失。
陸晨睜開眼,他知道這個技能生效了。
電梯到達頂層,門打開的瞬間,一股強勁的高空風撲面而來。
陸晨走出電梯,沿著消防樓梯登上天台。
天台的鐵門已經被消防員打開了,門口站著兩名民警和一個穿著消防服的中年隊長,看到陸晨上來,紛紛投來目光。
「陸顧問來了!」一個認出他的民警連忙迎上來。
「人在那邊,東北角,情緒還是很不穩定,我們不敢靠太近。」
陸晨點了點頭,越過人群,向天台東北角走去。
天台的邊緣,一個身形瘦削的大叔站在那裡。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頭髮被風吹得凌亂不堪,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乾裂,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的一具空殼。
他的一隻腳已經踩在了天台邊緣的水泥護欄上,另一隻腳懸在半空,身體微微前傾,仿佛隨時都會像一片落葉般飄下去。
「劉大叔。」
陸晨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風聲里卻異常清晰。
他沒有走近,而是在距離劉德福大約七八米的地方停了下來,找了一個對方視線剛好能看清自己的位置站定。
劉德福緩緩轉過頭,渾濁的眼睛裡帶著戒備和敵意:「你是誰?別過來!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跳下去!」
陸晨舉起雙手,掌心向外,示意自己沒有惡意:「我不動,我就站這兒跟你聊幾句。我叫陸晨,是市公安局的顧問,今天正好在局裡辦事,聽說您在這兒,就過來看看。」
劉德福冷笑了一聲:「看我?看我笑話的吧?看我這個輸光了棺材本的可憐蟲是怎麼跳下去的?」
「我不是來看笑話的。」陸晨的語氣平靜而真誠,「我是來道歉的。」
劉德福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聽到這句話:「道歉?你跟我道什麼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