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垂下眼帘，沉默了兩秒，然後抬起頭，目光直視劉德福的眼睛。
「因為我跟您一樣，也是個炒股的。我也爆過倉，也虧過錢，也想過要不要從樓上跳下去一了百了。所以我知道您現在心裡有多難受，也知道您為什麼會站在這裡。」
劉德福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戒備的鋒芒似乎鬆動了一絲。
一旁的丁建國和江雪他們愣住了。
剛才還說不會當談判專家。
現在這瞎話真是張口就來啊！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即使知道陸晨說的是假的。
但是心裡卻下意識願意相信陸晨說的話。
陸晨繼續說道：「我那時候虧了八十多萬，是我全部的積蓄。」
「我不敢告訴家裡人，每天假裝正常上班，晚上一個人坐在黑漆漆的客廳里發呆，腦子裡反反覆覆就想一件事，我怎麼這麼蠢？我為什麼要碰那些東西？我為什麼不能老老實實過日子？」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實，沒有任何華麗的修辭，也沒有居高臨下的說教，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同齡人，在酒桌上跟老朋友倒苦水。
劉德福的眼眶慢慢紅了。
陸晨說的，全都是他最真實的寫照。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陸晨看著他，輕聲問，「就是你明明已經很努力了，你覺得這一次一定能翻身了，結果現實一巴掌把你扇回原形。你覺得老天爺就是在耍你，你活著就是個笑話。」
劉德福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地擠出一句話：「你知道我虧了多少嗎？」
「多少？」
「一百七十萬。」
劉德福的聲音在顫抖.
「我攢了一輩子的錢，我老伴兒的看病錢，我兒子買房的首付……f」
「全沒了。我還欠了證券公司四十多萬。我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他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滑落，被風吹散在空中。
陸晨使用致命威脅技能探查劉德福內心深處的秘密。
發現對方最擔心的是自己的老婆孩子。
自己死了一了百了，但是他內心深處是害怕即使自己死了，那筆爛帳，還是需要妻子和孩子來還。
現在的劉德福在逃避這個問題。
陸晨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劉大叔，我問您一個問題。您跳下去之後，這筆債就不用還了嗎？」
劉德福愣了一下。
「您跳下去，高利貸公司不會因為您死了就把帳銷了。他們會找您的家人，找您的兒子，讓他替您還這筆債。」
陸晨的語氣依然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劉德福的耳朵里。
「您今天是打算一了百了，但您這一跳，您兒子下半輩子就得背著『我爸是跳樓死的』這個包袱活著，還得替您還那四十萬。」
「您覺得，這是您想留給他的最後一樣東西嗎？」
劉德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那隻懸在半空的腳不自覺地往回縮了一點。
陸晨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變化，心裡稍稍鬆了口氣，但臉上的表情依然沉穩。
他往前邁了一步。
很小的一步，幾乎不易察覺。
「劉大叔，我不是來勸您一定要堅強、一定要活下去的。那些話太虛了，我自己都不信。」
陸晨的聲音放得更低了，「我只想跟您說一句話：欠的錢，可以慢慢還；虧掉的錢，可以再掙。但人沒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您老伴兒還在醫院等著您去看她呢。」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進了劉德福心底最柔軟的那個角落。
他的肩膀猛地塌了下去，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最後一絲支撐的力量，蹲在護欄上，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就是現在。
陸晨的瞳孔微微一縮，腿部肌肉在一瞬間繃緊，飛毛腿技能在體內轟然爆發。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七八米的距離幾乎被一步跨過。
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衝到劉德福身邊，雙臂緊緊箍住對方的腰部，猛地往後一拽！
兩個人一起摔倒在堅硬的水泥地面上。
「按住他！快！」陸晨喊道。
幾名民警和消防員如夢初醒，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將劉德福牢牢控制住，迅速給他繫上了安全繩，然後攙扶著往天台內側轉移。
劉德福沒有掙扎，只是癱軟在民警的臂彎里，像個孩子一樣不停地哭著。
陸晨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飛毛腿技能的爆發力確實驚人，但瞬間的消耗也讓他的小腿肌肉有些酸脹。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苦笑了一聲：「還真特麼好用……」
丁建國從樓梯口快步走過來，看到劉德福已經被安全控制住，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走到陸晨面前，伸出手，把陸晨從地上拉了起來。
「小子，幹得漂亮。」
丁建國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讚嘆，「你那幾句話，說到點子上了。我們這幫人勸了半天，他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你上去不到十分鐘，人就下來了。」
陸晨笑了笑：「我也只是嘴皮子利索點。」
「你剛才速度怎麼那麼快啊，一眨眼就衝過去了。」
陸晨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可能是腎上腺素爆發吧。」
丁建國他們還要收拾現場。
陸晨打了聲招呼走了。
進入電梯！
陸晨靠在鏡面牆上，揉了揉還在發酸的小腿。
剛才飛毛腿爆發那幾秒的衝擊力還沒完全散，肌肉里像有小針在扎。
他正琢磨著回家是先點份小龍蝦還是先琢磨那個要命的「盜國家機密」任務，電梯突然在18樓「叮」地停了。
門向兩邊滑開，一個穿深灰定製西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陸晨抬眼掃了一眼，第一反應是「這棟樓的真·精英終於見著了」。
金絲圓框眼鏡，眉骨上有顆小痣，袖口是暗紋的真絲，左手無名指的鉑金戒洗得發亮，指甲修剪得比他這個專業演員還整齊。
身上飄著點很淡的雪茄味，混著苦橙調的古龍水，是那種一平米寫字樓能頂普通人半年工資的檔次。
手上提著一個真皮的男士提包，包的大小正好能放下一個筆記本電腦。
然後他的視線就僵在了男人的頭頂。
我操。
陸晨在心裡罵了句髒話。
之前他在傳銷窩點見過的那些業務員，頭頂的「同類圓環」都是蒙了層灰的暗紅色，像地攤上十塊錢三個的劣質戒指，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
趙壽的圓環雖然也是金色的，但是遠遠沒有這個閃亮。
要說區別。
趙壽那個圓環是鍍金的。
可這男人頭頂的圓環，是鎏金的。甚至還隱約有流光在轉，轎廂頂燈照上去的時候，反光晃得陸晨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這他媽得是犯了什麼大罪啊。
能有這麼閃亮的『頭環』。
別說看起來還真他媽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