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吉島!
一處位於溙國的小島上。
遠離海灘喧囂的半山別墅里,燈火昏黃。
窗外的熱帶夜風裹挾著海浪的氣息,吹動著落地窗前的紗簾。
客廳的茶几上放著一瓶開了封的單一麥芽威士忌,酒杯里的冰塊已經融化了一半,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一個穿著淺灰色亞麻襯衫的老人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遙控器,面前的電視屏幕上正在播放BBC的世界新聞。
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老花鏡摘下來放在茶几一角,露出一雙深邃而平靜的眼睛。
如果陸晨在這裡,他會一眼認出。
這就是那個在碼頭上消失的灰襯衫老人。
他就是禿鷲。
電視屏幕上,新聞播報員正在用標準的英式英語報導一則簡訊:「夏國國家安全部門近日破獲一起涉及境外勢力的間諜案件,多名涉案人員已被依法逮捕。夏國有關部門表示,此次行動有效維護了國家安全,具體細節不便對外公開……」
禿鷲面無表情地看完了這則新聞,然後關掉了電視。
他在復盤。
從周明遠被策反,到布萊克建立據點,再到數據傳輸的時間節點安排。
每一個環節他都反覆推敲過無數遍,理論上不應該有任何問題。
周明遠是經過嚴格背景審查的,他的貪慾和債務漏洞是真實的,布萊克的經驗是可靠的,瑞豐貿易據點的隱蔽性是經過驗證的。
整個鏈條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但事實是,他們栽了。栽得徹徹底底,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禿鷲睜開眼睛,目光落在茶几上放著的一份列印出來的資料上。
那是他在離開江北之前,通過一個隱秘渠道獲取到的有限信息,
薄薄的兩頁紙,上面記載著江北市近期的一些公開表彰信息,其中一個人的名字被他用紅筆圈了出來。
陸晨。
他拿起那份資料,重新看了一遍。內容並不多。
陸晨,男,二十六歲,雨花公安分局特聘顧問。曾協助破獲多起重大案件,包括傳銷窩點案、金店搶劫案、爆炸案等。
看到陸晨的證件照。
禿鷲不由自主的感覺熟悉。
片刻後,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是他!」
在碼頭上,那個送快遞的年輕人。
雖然陸晨那時候帶著帽子和工服,帽子也壓的極低,他沒能看清對方的五官。
但他記住了那個年輕人的身影。
兩相一對比,禿鷲確定那個突然出現的外賣員就是陸晨。
他出現在那裡幹什麼?
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
細密的雞皮疙瘩從禿鷲的胳膊上冒出。
「他是在為那個姓李的打掩護!」
「為什麼給他打掩護?」
「是,因為我?」
「我被發現了。」
禿鷲心裡久久不能平靜。
也只有這個理由能說得通。
畢竟那時候,無論是作為警察、還是國安局。
動作都是越小越好,越不引人注目越好。
那個年輕人完全沒有必要,因為自己一個糟老頭子就去打圓場。
除非對方看出來自己有問題。
所以在自己試探那個姓李的釣魚佬的時候,他趕過來了。
一股涼氣,從腳後跟直升天靈蓋。
要不是自己發現不對,在他們抓捕布萊克的時候,迅速脫身。
現在恐怕自己也得坐在國安局的審訊室里『喝茶』吧。
禿鷲將那份資料放下,端起酒杯,將杯中剩餘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他不是一個輕易認輸的人。
這次失敗了,下次他要從別的地方找回場子。
「陸晨……」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當禿鷲用這種語氣念出一個名字的時候,意味著那個人已經被他記在心裡了。
他不會立刻做什麼。
現在風頭正緊,夏國國安部門肯定還在密切關注與此案相關的一切動向。
他需要蟄伏一段時間,讓這場風波徹底平息下去。
他有的是耐心。
幾十年的職業生涯教會了他一件事:在情報世界裡,活得久的人,不是最聰明的,而是最有耐心的。
但他也不會就此罷休。
這次損失的不只是一個小組和一條情報線,還有他在東亞地區經營多年的網絡節點。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個姓陸的年輕人。
……
一個月時間轉瞬即逝。
雨花區公安分局,局長辦公室。
丁建國剛泡了一杯濃茶,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桌上的座機就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一串熟悉的號碼,但歸屬地顯示的是燕京。
他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頭就傳來一個爽朗的笑聲:「老丁!好久不見啊!」
丁建國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出來:「老周?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有兩年沒聯繫了吧?」
「可不是嘛!我這不是剛調到燕京這邊,接手了秦城監獄的活兒嘛,成看大門的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幾分意氣風發。
雖然『典獄長』這名頭聽著不怎麼好聽,像個看大門的,但論級別,可比鄭功這個市公安局總局局長還高上半級!
就更別說丁建國這個分局局長了。
丁建國笑罵了一句:「得了吧你,少在這兒跟我顯擺。說吧,無事不登三寶殿,你老周打電話來,肯定有事。」
電話那頭的笑聲收斂了一些,語氣變得正經起來:「老丁,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秦城監獄剛落成,號稱是全國乃至全世界安全等級最高的羈押設施。」
「但說實話,你兄弟我心裡沒底啊!」
「再先進的系統,也得有人來檢驗才知道有沒有漏洞。」
「所以我想請一批安保顧問過來實地看看,幫忙挑挑毛病,提提建議,我也好安心。」
丁建國點了點頭:「這是正事,應該的。」
「還有一件事。」老周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狡黠的笑意。
「我聽說你手下有個寶貝疙瘩,一個姓陸的顧問,據說連C級銀行金庫的大門都能打開?有這回事吧?」
丁建國端茶杯的手一頓,心裡頓時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你聽誰說的?」
「你別管我聽誰說的,你就說有沒有這號人吧。」
老周笑著說:「老丁,咱倆可是老交情了,當年要不是我替你擋了那一刀,你今天還能坐在這兒打機鋒?」
「救命之恩啊老丁!這次你無論如何得幫我這個忙,讓那個陸顧問過來給我瞧瞧,看看我這新監獄到底牢不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