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個美女用來直播的手機支架,手機還穩穩地架在上面,屏幕上的直播畫面正對著持槍男子的方向。
直播間的人數已經從原來的十幾個人,飆升到了三百多人,而且還在飛速上漲。
彈幕瘋狂滾動著:
【臥槽?這是真槍?不是劇本吧?】
【主播你這是在哪兒啊???】
【報警了報警了!已報警!】
【這哥們兒手上的槍好像是真的格洛克!】
【刺激刺激刺激,第一次在直播間看實時犯罪現場】
陸晨重新蹲回掩體後面,目光再次鎖定那個持槍男人,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了。
男人的衣著普通,但並不是那種洗到發白的舊衣服,而是一件款式普通的深色夾克,看起來價格不高但還算整潔。
他的頭髮梳得整齊,鬍子也刮過,整體形象並不邋遢。
但他的眼神不對勁。
那不是憤怒到極點後的失控,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東西。
絕望。
一種平靜的、已經做好了某種決定的絕望。
陸晨注意到一個細節:男人雖然用槍指著人質的頭,但他的手指始終沒有搭在扳機上,而是貼在扳機護圈外側。
這說明他並不想真的開槍傷人。可他劫持人質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就在這時,男人的目光飛快地掃了一圈周圍,在看到牆角那幾個蜷縮著的顧客時,他的視線短暫停留了一下,然後又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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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停頓太短暫,如果不是陸晨一直在觀察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在找人。
或者說,他在等什麼。
「系統,啟用同類探查。」
【同類探查技能已激活。正在掃描目標對象……掃描完成。正在提取近期記憶碎片……提取完成。】
一瞬間,幾段破碎的畫面和聲音湧入陸晨的腦海中。
第一段記憶碎片:
一間昏暗的出租屋裡,男人坐在床邊,手裡攥著一張銀行的催款單,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桌上堆著幾份打開的信件,全是催債通知。
一個模糊的聲音在畫面外響起:「……本金加利息,總共四百八十萬,下個月底之前再不還,法院的傳票就會送到你家裡去。」
男人低著頭,沒有說話,只是把那張催款單反覆摺疊。
第二段記憶碎片:
一家保險公司的接待大廳。
男人坐在一名保險顧問對面,面前擺著一份厚厚的保險合同。
保險顧問正在逐條講解:「……意外身故保險金一千萬,受益人您指定。但需要提醒您,合同中有免責條款,投保兩年內自殺不予賠付。」
男人點了點頭,拿起筆,在受益人一欄工工整整地寫下了兩個名字。
他妻子的名字,和他兒子的名字。
他簽字的時候手很穩,沒有一絲顫抖,仿佛簽下的不是一份保險合同,是一份遺書。
畫面到這裡就斷了。
陸晨緩緩吐出一口氣,心裡已經完全明白了。
五百萬的外債。一千萬的保險。
這個男人今天來射擊俱樂部,根本不是想傷害任何人。
他就是想找一個有槍的場合,製造一場「意外死亡」。
他劫持人質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激怒警察或者現場的安保人員,讓對方開槍打死自己。
這樣一來,保險公司就不會認定為自殺,一千萬的賠償金就能順利賠付到他妻兒的手中。
還完五百萬的債,還剩五百萬。
足夠他妻子重新開始生活,也夠他兒子讀完大學。
他用自己的一條命,給家人換了一條活路。
陸晨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低聲罵了一句:「操。」
他不是在罵這個男人。他是在罵這個把人逼到絕路的世道。
但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外面的警笛聲已經近在咫尺,特警隨時可能衝進來。
一旦特警進場,局面就會變得更加不可控。
這個男人巴不得特警對他開槍,他一定會故意做出威脅舉動來激怒警方。
陸晨必須在特警介入之前,把這個男人從懸崖邊上拉回來。
陸晨的目光迅速掃過四周,鎖定了不遠處一張射擊台上的手槍。
那是俱樂部配備的體驗用槍,此刻被一條拇指粗的鐵鏈鎖在檯面上,鏈子末端掛著一個小型掛鎖。
正常情況下,沒有鑰匙是不可能拿到的。
但陸晨不是正常人。
他一個箭步衝到那張射擊台前,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雙手握住鐵鏈兩端,腰腹猛然發力,喉嚨里爆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喝。
咔嚓!
那條拇指粗的鐵鏈,竟然被他硬生生抻斷了!
斷裂的鐵環彈飛出去,叮噹一聲砸在地板上,在安靜的射擊區內發出清脆的迴響。
全場寂靜了一秒。
直播間彈幕直接炸裂。
【臥槽???鐵鏈斷了???】
【徒手斷鐵鏈???這是人類???】
【我眼睛沒花吧???那鐵鏈得有筷子粗了吧???】
【不是,這哥們兒到底是演員還是特種兵啊???】
【陸晨你到底是什麼品種的怪物啊啊啊啊】
【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手機】
陸晨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目光,抄起那把解脫束縛的手槍,在手中翻轉一圈,確認彈匣飽滿、保險已開。
而此時,那個持槍男人正被身後的動靜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識地側頭看了一眼。
就是這一個瞬間的側身,他手中的槍口短暫地偏離了人質的頭部。
陸晨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抬手,瞄準,扣動扳機。
砰!
一聲乾脆利落的槍響。
子彈精準地命中了男人握槍的那隻手的手腕。
鮮血瞬間飆出,男人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手指不受控制地鬆開,那把格洛克手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板上,滑出去兩三米遠。
人質女工作人員趁機掙脫了束縛,連滾帶爬地朝陸晨的方向跑來,雙腿發軟,直接癱倒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而那個男人捂著自己流血的手腕,彎下腰去,臉上寫滿了痛苦和難以置信。
他沒想到,真的有人敢在這種情況下開槍,而且打得這麼准。
陸晨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同一道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飛毛腿技能發動,短短几米的距離瞬息即至。
他一個乾淨利落的擒拿動作,將男人受傷的手臂反擰到背後,膝蓋頂上他的腰眼,將人死死壓在地上。
男人掙扎了兩下,但手腕傳來的劇痛和陸晨壓制性的力量讓他根本無法動彈。
他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喘著粗氣,眼淚和汗水混雜在一起滴落在地。
「別動。」陸晨的聲音低沉而平靜。
「你已經流了不少血,再動的話,這隻手可能就廢了。」
男人沒有再掙扎。
他只是趴在地上,發出一陣壓抑的、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哭聲。
整個射擊區陷入了短暫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