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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丁建國失眠了

2026-09-24 01:05:30 作者: 龍蝦是只貓

  他的手擱在座椅扶手上,指節無意識地輕輕叩了兩下。

  「我幹了一輩子警察,」他的聲音很緩,像是在一邊思考一邊說話。

  「見過的兇殺現場不下上百個。有些案子的兇手手法極其殘忍,把人折磨得不成樣子。」

  「但那些兇手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他們的殘忍是混亂的、情緒化的、沒有章法的。」

  「他們用的是隨手能找到的工具:刀子、錘子、繩子、棍棒。」

  「他們不會去設計一件專門的工具來實現某種特定的傷害。」

  他頓了頓,目光終於從銀幕上移開,轉向了丁建國。

  「但陸晨做的這些東西不一樣。裂顎器的齒輪嚙合精度,針筒坑的布局密度,旋轉刀片裝置的限位結構,」

  「這些東西的設計思路是冷靜的、系統的、甚至可以說是嚴謹的。」

  「它不是一時衝動下的產物,而是在頭腦中經過了反覆推演和優化之後才落地的成果。」

  鄭功的聲音低沉了幾分:「能設計出這種東西的人,他的思維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樣。」

  丁建國聽出了鄭功話里的分量。

  他跟了鄭功這麼多年,深知這位老局長的判斷力有多敏銳。

  能讓鄭功說出「不一樣」這三個字的評價,說明陸晨在他心目中的定位已經不僅僅是「一個會寫劇本的明星」那麼簡單了。

  丁建國苦笑了一下,替陸晨解釋道:「鄭局,我理解您的顧慮。」

  「說實話,我第一次知道這些事情的時候,心裡的反應和您差不多。」

  「一個正常人,怎麼能想出這麼瘮人的東西來?」

  「但是我和陸晨打過不少交道,這個人雖然有時候確實讓人捉摸不透,但他的底子是正的。」

  「他在青石鎮救過大熊貓,協助當地警方抓過持槍的盜獵團伙,在我們局裡當高級顧問期間也幫著破過不少案子。」

  「他要是真有什麼歪心思,不會幹這些事。」

  

  鄭功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若有所思地望著天花板上的燈光。

  「我知道。」

  他說:「他的檔案我看過。江北市警局高級顧問的身份是我簽字批准的,他的履歷我比誰都清楚。」

  「正因為清楚,我才覺得矛盾,一個履歷上寫著『多次協助警方破獲重大案件』的人,同時又能設計出裂顎器這種東西。」

  「這兩種特質集中在同一個人身上,老丁,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丁建國無言以對。

  鄭功忽然笑了一下,拍了拍扶手站起身來:「走吧,別在這兒坐著了,人家保潔阿姨等著打掃衛生呢。」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影廳。

  穿過走廊的時候,鄭功的腳步忽然停了一下。

  他轉過頭,用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對丁建國說:「回去跟陸晨帶句話:就說他的電影拍得很好,道具做得也很好。」

  「但是下次如果再拍這種片子,讓他提前給我打個招呼,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丁建國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鄭局,您這話我可不敢原封不動地轉達。」

  「萬一他理解成您在鼓勵他,下次搞出更嚇人的東西來怎麼辦?」

  鄭功想了想,覺得丁建國說得有道理,於是改口道:「那你就跟他說,江北市總局鄭局長說了,讓他繼續保持,別跑偏。」

  丁建國看完《電鋸驚魂》後失眠了。

  丁建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一個人能寫出三種完全不同類型的變態殺手,而且每一個都寫得那麼真實、那麼細緻。

  這已經不是想像力的問題了。這說明陸晨對「變態」這件事本身,有著遠超常人的理解。

  他未必是變態,但他一定極其了解變態。

  第二天一早,丁建國頂著黑眼圈去了辦公室,心裡一直掛著這個念頭。

  他泡了一杯茶,剛剛坐上辦公室的椅子。

  電話響了。

  電話那頭是值班民警小劉,他的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急促:「丁局,出大事了,建設路那邊,一名男性死者,現場……您最好親自來看看。」


  丁建國放下茶杯,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二十分鐘後,他站在了建設路一棟老舊居民樓的五樓走廊里。

  樓道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幾名技術科的工作人員已經在屋裡忙碌著。

  黃色的警戒線在走廊盡頭拉出了一道隔離區。

  丁建國戴上手套和鞋套,彎腰穿過警戒線,走進了那間屋子。

  客廳的燈亮著。

  燈光下,一個中年男人仰面倒在客廳的地板上,身下是一大片已經乾涸成深褐色的血跡。

  男人的雙手被反綁在背後,嘴上貼著膠帶,眼睛睜得很大,瞳孔里殘留著死亡前最後一刻的恐懼。

  但真正讓丁建國心頭一沉的,是死者身上的那些傷口。

  他蹲下身,仔細打量著那些傷口的分布和形態。

  死者的上衣被剝去了,裸露的軀幹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切口。

  那些切口排列得非常有規律,幾乎是等間距地分布在胸腹部兩側,像是被某種精確的測量工具標定過位置之後再下刀的。

  有些傷口較淺,只劃破了表皮;有些則深入肌理,邊緣外翻,能看到皮下組織。

  這不是亂砍亂伐的結果。

  這是有計劃、有步驟的施虐行為。

  丁建國緩緩站起身來,目光掃過整個客廳。

  家具擺放整齊,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門窗完好,沒有撬壓的痕跡。

  兇手要麼是死者主動放進來的,要麼是有鑰匙。

  或者,兇手具備某種讓死者毫無防備地開門的能力。

  「丁局,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昨天下午兩點到四點之間。」

  技術科的負責人走過來匯報:「死者的身份已經確認了,叫趙永強,四十二歲,在一家物流公司做中層管理,離異,獨居。」

  「鄰居說平時跟他沒什麼來往,今天是因為樓下住戶聞到樓上傳來異味,報了物業,物業開門才發現出事了。」

  丁建國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到死者身上。

  那些傷口……

  他皺了皺眉。

  不知道為什麼,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裂顎器上那些精密的齒輪,針筒坑裡密密麻麻的針頭,旋轉刀片裝置中交錯排列的金屬刃片。

  那些東西雖然只是電影道具,但它們的設計邏輯和眼前這些傷口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共通之處。

  有序。




  冷靜。

  甚至可以說,帶著某種病態的審美。

  丁建國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他用力甩了甩腦袋,試圖把這個荒謬的想法趕出去。

  陸晨是他的高級顧問,是幫警局破過案的合作夥伴,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個可以用來對照連環兇殺案的參照系。

  但這個念頭一旦生了根,就很難徹底拔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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