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裡,專案組迅速成立,由市局刑偵支隊牽頭,雨花分局配合,調集了大量警力展開調查。
走訪、排查、監控調取、社會關係梳理。
所有常規手段都用上了,但收穫甚微。
趙永強的社會關係非常簡單。
前妻在三年前離婚後就去了南方生活,兩人沒有孩子,平時的社交圈子僅限於同事和幾個偶爾喝酒的朋友。
沒有任何人跟他結過仇,也沒有任何債務糾紛或者情感糾葛。
他就是那種最普通的城市中年人,過著最普通的生活,然後某一天,突然在自己的家裡,被一個陌生人折磨致死。
最讓專案組頭疼的是現場物證的缺失。
技術科的人在屋子裡翻了整整兩天。
連一根不屬於死者的頭髮都沒找到。
沒有指紋,沒有腳印,沒有DNA樣本。
兇手像是穿著一套全封閉的防護服作案的,做完一切之後,又像幽靈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這個人絕對有過前科。」
刑偵支隊的支隊長方遠征在案情分析會上拍著桌子說。
「這不是新手能幹出來的活兒。現場的每一步都很乾淨,從控制受害人,到施虐,到撤離,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他做過很多次了,只是這一次才被我們發現。」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所有人都皺著眉頭。
丁建國坐在角落裡,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一言不發。
會議結束後,他獨自一人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
把趙永強的現場照片又重新翻看了一遍。
每一張照片都看得格外仔細,尤其是那些傷口的特寫。
他試圖從一個警察的角度去分析兇手的心理狀態,但越想越覺得隔靴搔癢。
他合上文件夾,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陸晨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
「如果是陸晨那個傢伙,他會怎麼看這些傷口呢?」丁建國在心裡默默地想著。
專案組的排查工作進行了整整五天。
五天內,
刑偵支隊和雨花分局的幾十號人幾乎把趙永強的社會關係翻了個底朝天。
他的同事、朋友、前妻、鄰居、甚至半年內跟他有過業務往來的客戶,全部被逐一談話。
監控錄像調取了周邊三公里範圍內所有可用探頭的數據,技術科的人盯著屏幕看到眼睛充血,也沒能從茫茫人海中揪出一個可疑的身影。
趙永強死前最後一段公開行程,是事發當天中午在公司樓下的快餐店吃了一碗麵。
監控拍到他獨自一人吃飯、付帳、走出店門,然後步行回家的畫面。
此後,他就再也沒有出現在任何公共視野中。
兇手就像一陣風。來過,留下了屍體,然後消失了。
第五天下午,丁建國在專案組的臨時指揮部里對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時間線和關係圖發呆。
白板的角落裡寫著一個大大的「?」
那是留給兇手的位置,至今空空蕩蕩。
他的手機響了。
電話那頭是技術科的小王,聲音有些發緊:「丁局,又出事了。」
「城東,楓林小區,一名女性死者。」
「現場……和趙永強那個很像。」
丁建國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一下。
他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句「保護好現場,我馬上到」,便掛了電話,抓起外套往外走。
一路上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但心裡卻在往下沉。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如果這是一個連環作案,那麼在抓住兇手之前,還會有更多人死去。
楓林小區位於江北市城東,是一個建成於九十年代的老舊小區,綠化稀疏,樓間距狹窄,路面坑坑窪窪。
死者住在六號樓三層,一套六十平米左右的兩居室。
丁建國趕到的時候,樓道里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幾名穿著白色防護服的技術人員正在進進出出。
他彎腰穿過警戒線,走進了那間屋子。
客廳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頭頂的日光燈發出慘白的光。
一個女人仰面躺在客廳的地板上,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嘴上貼著膠帶。
她的上衣同樣被剝去,裸露的軀幹上布滿了和趙永強如出一轍的切口、。
規律的、等距的、深淺交替的刀痕。
丁建國蹲下身,目光緩緩掃過那些傷口。
一樣的模式。
一樣的手法。
一樣的冷靜和精確。
他甚至有一種錯覺。
兇手像是拿著同一張設計圖紙,在不同的「材料」上進行重複創作。
「死亡時間呢?」他問。
「法醫初步判斷是昨晚九點到十一點之間。」
技術科的負責人走過來回答:「死者的身份已經確認了,叫林曉雯,三十四歲,在一家GG公司做平面設計,未婚,獨居。」
「鄰居說她平時下班回家時間比較固定,昨晚沒聽到什麼異常的動靜。」
「今天是她公司的人聯繫不上她,打了電話沒人接,托物業過來查看,才發現出事了。」
丁建國點了點頭,站起身來,目光在屋子裡環視了一圈。
就在這時,技術科的一名年輕警員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表情有些異樣:「丁局,我們在客廳的茶几上發現了這個。應該是兇手留下的。」
丁建國接過證物袋,舉到燈光下。
那是一張紙條,大約巴掌大小,像是從某本雜誌的內頁上撕下來的。
紙條上用從不同地方剪下來的印刷體字母拼成了一行字,字母大小不一、字體各異,排列得歪歪扭扭,但每個字母之間的間距卻很均勻,透著一股刻意維持的工整感。
那行字的內容是:
「遊戲才剛剛開始。」
丁建國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握著證物袋的手指僵住了,一股寒意從他的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後腦勺。
那句話像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中了他內心深處某個他一直不願正視的角落。
遊戲。
這個詞讓他頭皮發麻。
遊戲」這個詞,本身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很多電影、小說、甚至GG都喜歡用「遊戲」這個概念來做文章。
單獨拿出來看,兇手留下的那句話完全可以理解為一種單純的挑釁,和陸晨的電影沒有半點關係。
但問題是丁建國親眼看過趙永強和林曉雯身上的傷口。
那些傷口的排列方式、深淺變化的節奏、施虐過程中表現出的那種近乎偏執的秩序感,和他從陸晨電影裡感受到的那種「設計感」實在太像了。
如果說陸晨之前是演的心理變態。
那麼這個人就是真正的心理變態。
這和之前陸晨解決的那個爆炸客有很多相似之處。
他再一次想到了陸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