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陸晨能有什麼不同的看法。
丁建國低下頭,看著手機上那個號碼,自言自語般地說了一句:「也許只有真正懂變態的人,才能抓到變態。」
他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大約五六聲,然後接通了。那頭傳來一個平靜而熟悉的聲音:「喂,丁局,好久不見。」
丁建國握著手機,聽著陸晨那副永遠不緊不慢的語氣,忽然覺得自己打這通電話的決定既荒唐又必要。
他清了清嗓子,說道:「陸晨,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電話里不方便說,你能不能來一趟雨花分局?我等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陸晨的聲音再次響起:「好,我一個小時之內到。」
陸晨二十分鐘後來到了雨花區分局。
現在的陸晨沒有什麼事情。
電影《電鋸驚魂》正在上映,恐怖值也在飛速增長。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完成這次任務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所以丁建國有事情讓他幫忙,陸晨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的時候,丁建國正站在白板前面。
手裡捏著一支記號筆,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聽到開門聲,他轉過身來,看到陸晨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既有期待,又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遲疑。
「來了。」丁建國把記號筆往桌上一扔,指了指會議桌上攤開的卷宗,「東西都在這兒了。你先看看吧。」
陸晨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寒暄,徑直走到桌前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攤開的材料上。
厚厚一摞現場照片、法醫報告、物證清單、走訪記錄,以及那個被單獨放在透明證物袋裡的紙條。
他沒有急著去翻,而是先整體掃了一眼桌面上所有材料的布局,像是在腦海中先建立起一個完整的框架,然後才開始動手。
他先從現場照片看起。
趙永強的照片。林曉雯的照片。
每一張他都看得很慢,目光在那些傷口的特寫上停留的時間尤其長。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或者厭惡,表情平靜得像是在翻閱一本機械零件的說明書。
偶爾他會把某張照片拿起來,湊近一些,仔細觀察某個細節,然後放下,繼續看下一張。
會議室里安靜極了。
丁建國坐在對面,一言不發地看著陸晨。
他注意到陸晨翻看照片的順序。
不是按照編號順序翻的,而是先把所有全景照片挑出來看了一遍,然後是局部特寫,最後才是法醫的細節拍攝。
這個順序讓丁建國有些意外,因為大多數非專業人士在面對兇殺現場照片時。
往往會先被那些最刺激眼球的特寫畫面吸引,但陸晨恰恰相反,他先建立整體空間印象,再深入到細節。
這說明他看的不是「恐怖畫面」,而是「信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二十分鐘後。
陸晨看完了所有的現場照片和法醫報告,開始翻閱走訪記錄和物證清單。
他的閱讀速度很快,但每翻過一頁之前,都會短暫地停頓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遺漏任何關鍵信息。
四十分鐘過去了。
陸晨放下了最後一份材料,緩緩靠向椅背,閉上了眼睛。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丁建國沒有催促他,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他知道陸晨不是在休息,而是在整理信息。
把剛才攝入的所有碎片在腦海中拼接成一幅完整的圖畫。
又過了大約五分鐘。
陸晨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平靜而清澈,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這個人不是激情殺人,也不是仇殺。」
丁建國握著保溫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沒有插話,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趙永強和林曉雯身上的傷口,排列方式非常規律,深度變化呈現出一種遞進的節奏感。」
「這不是在憤怒驅使下胡亂砍出來的,而是按照某種預定方案執行的。兇手在動手之前就已經想好了每一刀的位置、順序和力度。」
陸晨說著,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他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內心不是狂暴的,而是冷靜的。甚至可以說,是愉悅的。」
「愉悅?」丁建國皺了一下眉頭。
「對,愉悅。」
陸晨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現場照片上。
「但他享受的不是殺戮本身。」
「殺戮只是手段,他真正享受的是『掌控』的過程!」
「從闖入受害者的私人空間,到剝奪他們的反抗能力,再到一步一步地按照自己的計劃實施折磨,每一個環節都在強化他的掌控感。」
「這種掌控感帶給他的滿足感,遠遠超過了殺戮本身。」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他選擇的受害者都是獨居的成年人。」
「趙永強,離異獨居;林曉雯,未婚獨居。這兩個人都有一個共同特點。」
「他們的生活環境是完全封閉的,沒有室友,沒有伴侶,沒有隨時可能上門拜訪的親密關係。」
「兇手需要的正是一個這樣的環境,一個他可以完全控制、不受干擾的空間。」
丁建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但他沒有反駁,因為陸晨說的每一個字都和現場的情況吻合。
「他沒有留下任何物證。」
陸晨拿起那張裝在證物袋裡的紙條,隔著塑料薄膜看了看。
「指紋、DNA、纖維,什麼都沒有。」
「這說明他具備很強的反偵察意識,很可能在作案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包括穿戴全套防護裝備,以及提前規劃好進出路線。」
「他不是臨時起意,而是精心策劃的。」
「那他有沒有前科?」丁建國問道。
「有可能有過類似的行為,但不一定是殺人。」
陸晨放下紙條,「他可能在更早的階段嘗試過其他形式的『掌控行為』。
比如虐待動物,或者對身邊的人施加精神控制。
但那些行為已經無法滿足他了,所以他升級了。」
陸晨伸出手,把那張紙條推到桌面中央:「至於這張紙條,『遊戲才剛剛開始』。他用的是雜誌剪報拼貼的方式,而不是手寫。」
「這說明他不願意留下自己的筆跡,非常謹慎。」
「但同時,他留下了這張紙條本身,說明他渴望被關注。」
「他希望有人知道這些事情是他做的,他希望有人回應他的『遊戲』。」
丁建國聽到這裡,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陸晨的分析不僅邏輯嚴密,而且帶著一種讓人不安的穿透力,仿佛他能隔著卷宗看到那個兇手的內心世界。
「我能給你一個兇手的畫像。」陸晨淡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