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看著賀銘逐漸失去血色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換句話說，你那三塊玻璃標本里封存的，確確實實是三名受害者的血液。」
賀銘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那是極其細微的動作，如果不仔細觀察，根本看不出來。
但陸晨注意到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陸晨繼續說。
「你的口供錄音，加上這三份血液標本的DNA比對結果，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
「即使你請再好的律師，也不可能推翻這些證據。」
「等待你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賀銘低著頭，看著那份鑑定報告，沉默了很長時間。
審訊室里安靜得只剩下頭頂日光燈發出的嗡嗡聲。
終於，賀銘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從容和淡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表情。
有失望，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般的疲憊。
「我確實輸了。」
他說，聲音有些沙啞。
「我以為我在保險柜里設置的那些機關，至少能拖住你們一段時間。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打開了。」
「你設置了微動開關和強酸膠囊。」陸晨說，「確實很巧妙。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你忘了，這個世界上總有人比你更細心。」
賀銘苦笑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陸晨站起身來，拿起桌上的鑑定報告，轉身準備離開。
「陸晨。」賀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晨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如果有來生……」賀銘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希望我們能換個身份認識。不是警察和罪犯，而是……朋友。」
陸晨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說道：「可惜沒有來生。」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審訊室的門在身後緩緩關閉，將賀銘獨自留在了那片慘白的燈光下。
次日上午九點，江北市公安局新聞發布廳。
長槍短炮已經架設完畢，來自省市兩級十餘家媒體的記者擠滿了整個大廳。
攝像機、錄音筆、手機。
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主席台上那個空著的座位。
八點五十分，丁建國穿著一身熨燙筆挺的警服，大步走進發布廳。
他的步伐穩健，面色沉毅，看不出絲毫熬夜工作的疲態。
身後跟著市局宣傳處處長和一名新聞發言人。
丁建國落座後，目光掃視了一圈台下的記者們，然後清了清嗓子。
「各位媒體朋友，感謝大家前來參加今天的新聞發布會。」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大廳，原本嘈雜的現場迅速安靜下來。
「今天，我要向大家通報一起重大案件的偵破情況，並就近期備受關注的『七宗罪系列案件』作出正式說明。」
台下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記者們敏銳地意識到，今天的發布會恐怕有大新聞。
丁建國沒有賣關子，直接切入正題：「首先，我代表江北市公安局宣布『3·09連環殺人案』已於昨晚成功告破，犯罪嫌疑人賀銘已被我局依法抓獲，並對全部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快門聲頓時響成一片，閃光燈此起彼伏。
丁建國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繼續說道：「但同時，我也需要向全市人民說明另一件事。」
「那就是近一個月來，在社會上引起廣泛關注的『七宗罪系列案件』。」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鄭重：「經我局查實，『七宗罪』系列案件中的所有現場，均為警方為偵破『3·09連環殺人案』而專門設計的誘捕行動。」
「所有犯罪現場均由我局聯合專業道具團隊搭建，所使用的『受害者』均為高精度仿真人偶，沒有任何人員在行動中受到實際傷害。」
話音落下，整個發布廳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然後，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一般，全場轟然炸開。
「什麼？！」
「全都是假的？！」
「丁局，您的意思是，那七個現場都是演出來的？」
記者們爭先恐後地舉手提問，場面一度有些失控。
丁建國再次抬手示意，等大家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才繼續說道：「我知道這個消息會讓很多人感到意外。」
「但事實就是如此。」
「為了抓捕賀銘這樣一個高智商、高反偵察能力的連環殺手，我們不得不採取一些非常規手段。」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宣傳處處長。後者會意，啟動了身後的投影屏幕。
屏幕上開始播放一組照片：
第一張，是「暴食」現場的胖子屍體特寫。旁邊配了一張對比圖，顯示同一角度下，假人的內部結構——高密度矽膠外殼包裹著仿真金屬骨架，皮膚紋理細膩到足以以假亂真。
第二張，是「貪婪」現場那個被金幣掩埋的假人。
製作過程中的半成品照片顯示，那些「金幣」其實是噴了金漆的塑料圓片，而假人體內嵌入了加熱裝置和循環泵，能夠模擬出血流效果。
第三張，是「懶惰」現場那張布滿鐵釘的床。
道具製作圖紙清晰地標註了每一根鐵釘的位置和長度，以及如何通過機械裝置實現「升降」效果。
第四張，「嫉妒」現場的眼球標本。
高透樹脂製作的仿生產品，內部填充了特製膠狀液體。
第五張，「傲慢」現場銅牆上的刻字。
實際上是預製好的泡沫板噴塗金屬漆。
第六張，「憤怒」現場的拳擊館。
所有血跡均為影視級人造血漿。
第七張，「色慾」現場倒置十字架上的假人。
製作過程視頻顯示，工作人員正在給假人粘貼仿真毛髮和塗抹汗液效果的甘油。
一張張照片、一段段視頻，將「七宗罪」的神秘面紗一層層揭開。
台下的記者們看得目瞪口呆，有人甚至忍不住發出了驚嘆聲。
丁建國等資料播放完畢後，緩緩說道：「以上所有道具和場景，均由我局特聘顧問主導設計，並由國內頂尖的特效道具團隊製作完成。」
整個過程耗時近一個月，耗資控制在合理範圍內。
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利用賀銘對『七宗罪』概念的痴迷，引誘他現身並主動暴露自己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