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圖書館。
靠窗的四人桌上攤著幾本教材和列印資料。
蘇清顏正在修改案例展示的最後一部分。
程靜宜負責統一數據來源和參考文獻，唐思楠拿著計算器重新核對幾組比例，周予寧則在調整展示順序。
四個人已經連續忙了兩個小時。
桌面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蘇清顏原本沒有在意。
直到餘光掃見消息來自陳默，她敲擊鍵盤的手指立刻停了下來。
聊天框裡只有四個字。
「我回來了。」
蘇清顏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她沒有詢問陳默現在在哪裡，電腦合上，資料收進文件袋，水杯和校園卡一併放入背包。
整套動作快得讓旁邊三人同時抬起頭。
唐思楠看了一眼時間。
「去哪裡？不是約好再過一遍主講稿嗎？」
「晚上再練。」
蘇清顏拉好背包拉鏈。
「我臨時有事。」
「什麼事這麼急？」
唐思楠話剛出口，便看見蘇清顏尚未熄滅的手機屏幕。
消息內容她沒有看清，只認出了聊天框頂部的名字。
「陳同學回來了？」
蘇清顏沒有否認。
「我先走了。」
她背起書包，快步離開閱覽區。
唐思楠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書架後面，半晌才轉過頭。
「完了。咱們宿舍這位大學霸已經徹底淪陷了。」
程靜宜扶了扶眼鏡。
「從看到消息到收好電腦，一共二十七秒。」
「她平時離開圖書館，光是確認有沒有遺漏東西都要半分鐘。」
唐思楠一臉痛心。
「你看，數據不會騙人。」
周予寧把蘇清顏尚未修改完的主講稿收好。
「說起來陳默已經消失很長時間了，作為新生這合理嗎？」
唐思楠看向她。
「你覺得什麼樣的新生會住在勝因院？」
周予寧點了點頭：「還有軍訓，居然可以不參加，真是好奇這位的背景啊！」
程靜宜用危險的目光看著周予寧道：「予寧！你不知道當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產生好奇意味著什麼嗎？」
周予寧惱羞成怒：「瞎說什麼？！難道你不好奇嗎？」
程靜宜依然保持冷靜，淡淡道：
「好奇歸好奇，但陳默這個人，底子太深，根本不像大一新生。」
「你見過哪個普通學生能讓校領導親自批長假？甚至連軍訓表決會都沒開，就直接蓋了特別緩訓的章。」
「就是！」唐思楠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湊近兩人，「而且勝因院那邊……那可不是有錢就能住進去的。」
「現在能掛牌用房的，哪一位不是院士級別的老學者，或者是國家級重點項目的特聘顧問？他一個新生直接搬進去，這背景想都不敢想。」
周予寧若有其事的點頭道：「到時候讓清顏把他約出來，大家再給她把把關！」
「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找打！」
……
蘇清顏離開圖書館以後，徑直前往勝因院。
道路兩旁已經有不少落葉。
自行車從身邊經過時，捲起的風帶著清晰的涼意。
她走得很快。
經過一段林蔭路時，又覺得自己似乎太過著急，腳步慢了一些。
可沒過多久，速度便重新快了起來。
勝因院門口的工作人員已經認識她。
核對校園卡和門禁信息以後，很快放行。
三棟院門緊閉。
蘇清顏從背包內側取出陳默交給她的鑰匙。
鑰匙插入鎖孔時，她嘴角悄悄彎了一下。
屋內十分整潔。
家辦後勤人員上午剛剛做過通風和清潔。
桌面沒有灰塵，床品已經更換，冰箱裡也補充了飲用水、水果和一些容易保存的食物。
負責日常維護的人甚至在玄關留下了一張清單。
蘇清顏仍然挽起袖口。
她先把一樓的窗戶全部打開。
隨後找出抹布，從客廳到書房重新擦了一遍。
原本便很乾淨的地方，被她一點點檢查過去。
做完這些，她又上樓看了看臥室。
衣櫃裡已經放好陳默常穿的衣物。
床邊多出一隻小型醫藥箱。
蘇清顏看了一眼，沒有多想。
她換下床頭櫃裡的水，重新整理好被角。
走出臥室時，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
蘇清顏站在廚房打開冰箱。
裡面的食材不多。
她拿出手機，給陳默發了一條消息。
「中午在三棟吃飯嗎？」
陳默很快回復。
「好。」
蘇清顏收起手機，拿上錢包和環保袋出了門。
附近超市里，新鮮蔬菜剛剛補上貨架。
她選了山藥、青菜、幾隻番茄，又讓工作人員處理了一條鱸魚。
經過肉類區域時，她停下腳步，最終買了一小份排骨。
陳默剛從江城回來。
這些天大概又沒有好好吃飯。
排骨湯需要時間，她回去以後便先焯水下鍋。
鱸魚處理乾淨，青菜洗好，番茄被切成大小均勻的小塊。
廚房裡很快響起鍋蓋和瓷碗輕輕碰撞的聲音。
蘇清顏繫著那條上次用過的淺色圍裙，心情也一點點輕快起來。
新車隊第一次進入清華，車輛信息、防護人員和隨行證件都需要重新核驗。
等三輛車完成登記，駛入勝因院時，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院外傳來車輛接連駛近的聲音。
聲音不止一道。
蘇清顏關小爐火，擦乾手上的水，走向門口。
院門外，第一輛黑色陸地巡洋艦已經停穩。
緊接著是第二輛車。
車身修長，外觀低調，厚重程度卻遠遠超過普通轎車。
最後一輛陸地巡洋艦封住車隊後方。
前車下來四名安保人員。
有人檢查院門，有人留在路口，還有人先一步觀察三棟周圍。
他們的動作迅速，分工清楚。
蘇清顏在赴京報到時見過陳默的車隊。
那時已經足夠嚴密。
眼前的陣勢仍然發生了明顯變化。
兩輛陸地巡洋艦的車窗比普通車輛厚得多，車門打開時，鉸鏈和門板顯得異常沉重。
中間那輛奔馳的玻璃邊緣，同樣能夠看見多層結構。
這可不是普通的接送車輛。
蘇清顏的視線落到副駕駛。
一個身材高大的壯漢率先下車。
寸頭，肩背寬闊，站直以後像一堵沉默的牆。
蘇清顏很快認出了他。
高三剛開始不久，她曾經在江城縣商場見過魏山。
那時魏山穿著黑色風衣，跟在陳默身後，粗獷、沉默，帶著工地上留下的痕跡。
如今那張臉依舊熟悉，整個人的氣質已經完全不同。
他動作裡帶著訓練痕跡，目光下意識掃過門窗和道路，隨後才看向站在門前的蘇清顏。
魏山也認出了她。
「蘇同學。」
他點頭打了聲招呼，轉身替陳默拉開後排車門。
陳默從車裡走了下來。
蘇清顏原本已經準備好的笑意，停在了臉上。
陳默額角靠近髮際線的位置，有一道尚未完全消退的傷痕。
顏色已經變淡，仍然能夠看出結痂後的痕跡。
蘇清顏沒有迎上去。
她站在門內，目光從陳默身上移向車隊。
周崢不在。
許晴同樣不在。
新的防護車輛。
突然回來的魏山。
額角的傷痕。
這些細節迅速在蘇清顏腦海中連成一條線。
陳默走到院門前。
「怎麼站在這裡？」
蘇清顏看著他。
「你受傷了。」
陳默抬手碰了一下額角。
「已經好了。」
「什麼時候的事？」
「前段時間。」
「許晴呢？」
陳默的手停了下來。
「在長湖住院。」
「周崢？」
「也在醫院。」
蘇清顏臉上的最後一點笑意徹底消失。
她沒有繼續站在安保人員面前追問，轉身走進客廳。
「進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