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跟了進去。
魏山沒有隨行入內。
他替兩人關上院門，與秦鋒重新確認三棟周圍的警戒位置。
客廳里，排骨湯的香味已經從廚房飄了出來。
蘇清顏解下圍裙，整齊疊好放在餐桌旁。
隨後轉身看向陳默。
「發生了什麼？」
「一場交通事故。」
「普通交通事故，需要換成三輛防彈車？」
蘇清顏問得很平靜。
「周崢和許晴同時住院，魏山回來，你頭上的傷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消失。」
「陳默，我不是小孩子。」
陳默與她對視幾秒，終於放棄了輕描淡寫。
「有人搶了一輛重型貨車，在路口沖向車隊。」
蘇清顏放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
「誰？」
「趙啟明。」
這個名字有些陌生。
蘇清顏回憶片刻，不是她認識的人。
「然後呢？」
「前後兩輛車先攔了一次。」
「周崢駕駛中間車輛迎了上去。」
陳默停頓了一下。
「撞擊的時候，許晴護住了我的頭。」
客廳里安靜下來。
爐灶上的湯仍在慢慢翻滾。
蘇清顏仿佛能夠從這幾句話里看見當時的畫面。
幾十噸重的貨車衝過路口。
車輛正面相撞。
許晴在最後一刻撲到陳默身上。
她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他們傷得怎麼樣？」
「許晴骨折，還有輕度挫傷，住院和康復大概要三個月。」
「周崢傷得更重，至少需要半年。」
「你呢？」
「輕微腦震盪，胸口有一些淤傷。」
「只有這些？」
「只有這些。」
蘇清顏盯著他看了很久。
她忽然走到陳默面前，抬手撥開他額前的短髮。
那道傷口比站在門口時看得更加清楚。
邊緣已經長出新生的淺色皮膚。
蘇清顏的指腹停在傷口旁邊，沒有真的碰上去。
「還疼嗎？」
「不疼了。」
「什麼時候發生的？」
「二十多天前。」
蘇清顏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她這段時間給陳默發過很多消息。
詢問他什麼時候回學校，問他是不是還在忙公司的事，也將案例展示獲得推薦的消息告訴了他。
陳默每一次都會回復。
有時隔幾分鐘，有時隔幾個小時。
他始終說自己在江城處理事情。
沒有一次提到醫院、車禍和手術室。
「你住院的時候，也回復過我的消息？」
「嗯。」
「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剛開始正式上課，我不想讓你擔心，也不希望這件事影響你的生活。」
蘇清顏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她轉過身，將窗外逐漸變黃的樹葉看了很久。
「所以，你替我決定了。」
陳默沒有回答。
「你覺得我知道以後幫不上忙，只會擔心。讓我留在清華好好上課，對我最好。」
「我當時確實這麼想。」
蘇清顏重新看向他。
桃花眼裡沒有憤怒，只有一層壓了許久的難過。
「那如果你真的出了事呢？」
「我是不是還會坐在圖書館裡等你，等到最後才從別人嘴裡知道？」
陳默喉結動了一下。
「不會有這種結果。」
「那天差一點就有。」
蘇清顏聲音不高。
這句話卻讓陳默無法反駁。
如果當時周崢沒有轉動方向盤，如果許晴遲疑一秒，最後的結果沒人能夠保證。
「陳默。」
蘇清顏從口袋裡拿出勝因院三棟的鑰匙。
「你把這把鑰匙給我的時候，說我可以過來做飯、打掃，也可以住在這裡。」
「我以為，這代表你願意讓我進入你的生活。」
「可你真正遇到危險的時候，又把門關上了。」
鑰匙躺在她白皙的掌心。
陳默看著它，心口像被什麼壓了一下。
「這件事是我做錯了。」
他沒有繼續解釋。
最初幾天，周崢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許晴剛剛完成手術，警方、醫院、家人和資本方的電話接連不斷。
後來情況穩定，他仍然沒有告訴蘇清顏。
拖得越久，便越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歸根結底，他確實替她做出了決定。
「以後不會了。」
蘇清顏沒有收起鑰匙。
「以後不會遇到危險？」
「我沒辦法保證。」
「那你能保證什麼？」
「如果再有類似的事情，我會告訴你。」
蘇清顏繼續問：「即便我什麼都幫不上？」
「也告訴你。」
陳默握住她拿著鑰匙的那隻手。
「你不需要每次都幫上忙，我只是不想讓你害怕。」
「可我現在更害怕。」
蘇清顏的聲音終於有了一點顫抖。
她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識到，陳默有可能在二十多天前永遠消失。
而那段時間，她還在為遲遲等不到一句「我回來了」感到失落。
積壓在心裡的後怕突然涌了上來。
蘇清顏向前一步，伸手抱住陳默。
她的動作很輕。
雙臂環住他的腰時，還特意避開了胸口可能沒有完全消退的淤傷。
陳默低頭看著懷裡的少女。
蘇清顏把臉埋在他肩側。
「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陳默抬起手，輕輕攬住她的後背。
過了很久，蘇清顏的呼吸才一點點平復下來。
「對不起。」
陳默低聲說道。
「我不要對不起。」
蘇清顏仍然沒有鬆手。
「以後別把我留在最後。」
「好。」
「還有。」
「什麼？」
「你現在還在追求我。」
蘇清顏的聲音隔著衣服傳來。
「追求對象有知情權。」
陳默臉上終於出現笑意。
「只是追求對象？」
蘇清顏從他懷裡抬起頭。
桃花眼裡還殘留著一點水光，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日的驕傲。
「看你以後表現。」
兩人的距離很近。
陳默看著她泛紅的眼尾，緩緩低下頭。
蘇清顏察覺到他的動作。
她沒有後退，只輕輕閉上眼睛。
溫熱的嘴唇落下來。
起初只是很輕的一次觸碰。
蘇清顏抓住陳默衣角的手卻瞬間用力，心跳快得幾乎蓋過廚房裡的水聲。
陳默沒有繼續深入。
他停留了幾秒，便緩緩退開。
蘇清顏仍然閉著眼睛。
直到兩人的呼吸重新拉開距離，她才慢慢睜開。
廚房裡忽然傳來鍋蓋被蒸汽頂動的聲音。
「我的湯！」
她立刻鬆開陳默，轉身跑向廚房。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她手忙腳亂關火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還笑？」
蘇清顏回過頭瞪了他一眼。
臉頰上的紅色已經一路蔓延到耳側。
「湯要是煮壞了，中午你就別吃了。」
陳默走進廚房，替她揭開鍋蓋。
山藥排骨湯已經燉出淺白色，熱氣帶著香味撲面而來。
蘇清顏檢查一遍，終於鬆了口氣。
她重新系好圍裙，又拿起一旁處理好的鱸魚。
「出去等著。」
「不需要我幫忙？」
「你還是病號！」
陳默沒有離開。
他靠在門邊，看著蘇清顏低頭處理食材。
外面的安保人員仍在檢查新的車隊。
勝因院三棟的門已經重新關好。
而那把鑰匙，依舊被蘇清顏緊緊握在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