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鐘後。
車隊駛入萬柳書院地下車庫。
魏山先一步下車,確認周圍環境以後,替陳默拉開車門。
「默哥,明早幾點出發?」
「八點半。」
「明白。」
陳默乘電梯上樓。
房門剛剛打開,客廳里便傳來陳靜的聲音。
「終於捨得回來了?」
她盤腿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幾份實驗數據,頭髮隨意挽在腦後,鼻樑上還架著一副防藍光眼鏡。
溫知夏坐在另一邊,正在替她整理列印好的圖表。
聽見開門聲,她立即抬起頭。
目光落到陳默額角的傷痕上時,眼神依舊有些心疼。
她們在醫院陪了陳默幾天,早已知道他的傷勢沒有大礙。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看見那道尚未消退的痕跡,又是另一回事。
「今天不是只去學校報到嗎?」
溫知夏起身走到他面前。
「怎麼這麼晚?」
「實驗室幾個團隊一直沒有統一意見。」
陳默脫下外套。
「今晚把第一代方案定了下來。」
陳靜推了推眼鏡。
「我下午還聽人說,架構組和封裝組差點在會議室里拍桌子。」
「誰贏了?」
「都沒贏。」
「那就是你贏了。」
陳靜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一群教授爭了好幾天,你一回來就讓他們全部改方案。」
「陳總在清嘉現在比顧院士還威風。」
「少給我拉仇恨。」
陳默在沙發上坐下。
溫知夏替他倒了一杯溫水,又將桌上的數據收攏到一旁。
「吃晚飯了嗎?」
「在實驗室簡單吃了一點。」
「冰箱裡還留了湯,我去給你熱。」
「不用,暫時不餓。」
陳默握住她的手,將人拉到身邊坐下。
溫知夏猝不及防,肩膀輕輕撞在他身上。
她先看了一眼陳靜,見好友正低頭翻資料,才沒有抽回自己的手。
陳靜頭也不抬。
「不用看我。我眼睛近視,什麼都沒看見。」
溫知夏臉頰微熱。
「你的實驗做得怎麼樣?」陳默問道。
提起實驗,陳靜立刻坐直身體。
「第一批器件的高溫老化數據出來了。」
「有兩組參數和模擬結果差距很大,我準備重新做一次截面分析。」
「吳教授說,如果能找到失效位置,可以單獨整理成一篇論文。」
「需要什麼設備,直接報給項目組。」
「不用你開後門。」
陳靜哼了一聲。
「我現在可以自己申請機時。吳教授還準備讓我參加下個月的內部組會。」
她話里滿是得意。
進入清嘉實驗室以後,她像是突然找到了最適合自己的地方。
每天面對枯燥的數據、器件和顯微圖像,她的精力反而越來越旺盛。
溫知夏負責的工作與她不同。
她沒有繼續走純技術路線,而是逐步接手嘉寧控股與實驗室之間的溝通。
設備採購、合同審核、項目進度和外部團隊接洽,都需要有人把科研語言翻譯成企業能夠執行的事項。
這段時間,她已經能夠獨立整理大部分項目資料。
「知夏做得也很好。」
陳靜主動替好友邀功。
「前兩天嘉寧那邊來了一批合同,十幾個採購編號,我看一眼就頭疼。」
「她一個下午便全部理清楚了。」
「是之前的流程已經整理得很完整。」溫知夏說道,「我只是按照清單核對。」
「學姐還是這麼謙虛。」
陳默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
溫知夏唇角浮起笑意,正準備說話,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忽然亮了起來。
屏幕上彈出一條微信。
陸游:知夏,溫叔叔說你最近一直在清華那邊。明天我正好去附近辦事,中午一起吃飯?
客廳里的三個人都看見了。
陳靜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怎麼還沒放棄?」
溫知夏拿起手機,神色里浮現出幾分無奈。
「前幾天家裡聚餐,他陪陸叔叔一起過去了。」
「知道我最近經常來清華以後,又聯繫了我幾次。」
她點開聊天界面。
前面幾條消息都沒有得到回覆。
陸游沒有再像從前那樣每天堵在學校門口,只是隔幾天便發來一句問候,偶爾借兩家長輩的關係邀請她參加聚會。
狗皮膏藥。
「需要我處理嗎?」
陳默問道。
「不用。」
溫知夏搖了搖頭。
「我已經拒絕得很清楚了。」
「兩家的來往是長輩之間的事情,我不想參加的聚會,誰也不能強迫我。」
她當著陳默的面回復了一句話。
【沒時間,也不方便,以後不用再約我。】
隨後將手機調成靜音,扣在桌面上。
陳靜看了好友一眼。
「你以前要有現在一半直接,他早就消停了。」
溫知夏輕聲說道:「以前總覺得兩家認識,話說得太重,會讓長輩難堪。」
「後來才明白,有些事情越顧及體面,對方越容易裝作聽不懂。」
陳默沒有因為一條消息追問下去。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實驗室的事情。
臨近十一點,陳靜合上電腦,將桌上的資料抱進懷裡。
「我先睡了。」
她走出兩步,又回頭看向沙發上的兩個人。
「今晚我回自己臥室,眼不見心不煩。」
「這裡的房子隔音很好,你們可以放心。」
「靜靜!」
溫知夏臉頰瞬間紅了。
陳靜已經快步走進走廊。
「晚安。」
房門關上。
客廳里安靜下來。
溫知夏低頭看了一眼拖鞋,衣服太厚,沒看到鞋。
陳默看著她。
「別回學校了,現在已經很晚了。」
「那住哪間?」
萬柳書院一共有五間臥室。
溫知夏自己的房間早已收拾妥當。
她卻沒有立即回答。
片刻後,她站起身,拿起陳默放在沙發上的外套。
「你頭上的傷還沒完全好。」
「我知道。」
「醫生還說要按時休息。」
「已經準備休息了。」
溫知夏看著他若無其事的表情,臉上紅意更深。
她沒有走向自己的臥室,抱著外套跟在陳默身後,進了主臥。
房門關閉。
溫知夏將外套掛好,又從衣櫃裡找出一套早已準備好的睡衣。
等她從浴室出來時,陳默正靠在床頭查看手機。
寬鬆的睡衣遮住了她的身形,烏黑長髮披在肩後,金框眼鏡已經取了下來。
少了鏡片的遮擋,那雙眼睛顯得更加溫柔。
她走到床邊,先看了看陳默額角的傷,又將目光落在他胸前。
「還疼嗎?」
「基本不疼了。」
「騙人。」
溫知夏伸手按在他胸前。
陳默下意識吸了一口氣。
她立即收回手。
「這也叫不疼?」
「一點點吧。」
溫知夏掀開另一側被子,躺到他身邊。
陳默伸手攬住她的腰。
兩人已經許久沒有這樣獨處。
熟悉的氣息靠近,溫知夏的身體輕輕繃緊,隨後慢慢放鬆下來。
陳默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手掌沿著腰側緩緩收緊。
溫知夏抬起頭,主動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隨即按住了那隻不太安分的手。
「今晚不行。」
她聲音很輕,態度卻十分堅決。
「你還在恢復。」
陳默看著她泛紅的臉。
「我什麼都沒說。」
「你在想什麼,我知道。」
溫知夏將他的手重新放回自己腰間。
「醫生說過不能劇烈運動。」
「那就抱著睡。」
陳默沒有勉強,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溫知夏把臉貼在他的肩側,避開他仍有淤傷的位置。
「這些天,我很想你。」
「我也是。」
他低下頭,溫知夏已經閉上眼睛,呼吸逐漸變得平穩。
陳默關掉床頭燈,將懷中的女人抱緊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