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靜怡在陳默懷裡停了許久，情緒才漸漸平復。
等她抬起頭，恰好看見不遠處的陸家司機。
對方已經跟了陸家二十多年，此時正望向道路另一側，仿佛什麼也沒有看見。
陸靜怡臉頰微微發熱，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
她從陳默懷中退開半步，又替他理了理被自己壓亂的衣領。
「先回家。」
「陸叔叔安排的？」
「嗯。」
陸靜怡輕聲說道：「我爸說，今晚一家人一起吃頓飯。」
這次去陸家，意義和上次完全不同。
二人坐進同一輛車。
想到這次自己和他一起回家，陸靜怡臉色又浮出一絲紅暈。
陳默注意到了她的反應。
「陸總，回個家你也緊張？」
陸靜怡白了他一眼，這個男人有時候確實不懂風情。
陳默笑了笑，握住了她的手，沒有繼續逗她。
魏山與秦鋒乘坐後車跟隨。
車隊離開機場，駛入傍晚的京城。
……
四十多分鐘後。
車輛停在陸家老宅外。
院中已亮起暖黃的燈光，顧清嵐正站在門廳前候著，身上穿著一件淺色羊絨衫，氣質溫潤優雅。
「媽。」
陸靜怡走上前。
顧清嵐和女兒擁抱在一起，確定她沒有受累後，才看向陳默。
「回來就好。」
「顧阿姨。」
「上一次來得匆忙，連一頓正經飯都沒吃好。」
顧清嵐笑著說道：「今天沒有外人，也不談那些讓人頭疼的公事。」
進入客廳，陸長明尚未下樓，陸芷蘭已提前坐在沙發旁。
前些天因核驗調查的疲態已經蕩然無存，重新恢復了平日裡的幹練。
看見陳默進來，陸芷蘭主動站起身：「陳總。」
陳默與她握了握手：「陸主任。」
「這次，應該由我先向你說聲謝謝。」陸芷蘭並未迴避這場剛剛落幕的風波，「太初二號能守住，機構沒有在最低點被迫砍倉，我才能爭取到時間把所有的手續與程序重新核驗清楚。」
陳默神色從容：「太初用了我的策略，這本來就是我應當承擔的風險。」
「策略是我簽的字，機構是我協調的，程序上的責任在我。」陸芷蘭直視著他，「所以這份情，你不用推，我也不會客氣。」
陳默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幾人剛落座，樓梯方向便傳來手杖扣擊地面的沉悶輕響。
一名滿頭銀髮的老人緩緩走下樓，陸長明跟在一旁，沒有伸手硬扶，只在轉角處默默放慢腳步。
客廳里的人同時站起身。
陳默已然猜到了這位功勳老人的身份。
「陸老。」
老人走到近前，認真看了他幾秒。
「陳默。」
「做得不錯。」
老人聲音不高。
「陸家欠你一份人情。」
「事情已經過去了。」
「過去的是市場上的輸贏，人情不會跟著收盤。」
老人手掌壓在手杖頂端。
「以後常來家裡坐坐。」
他沒有談韓敬之，也沒有問那近千億元資金從何而來。
到了他的年紀和位置，很多態度只需要一句話。
按照醫生要求，老人一向很早用餐。
今晚專門留在客廳，只為親眼見陳默一面。
簡單說過幾句話後，他便在警衛陪同下離開，沒有參加年輕一輩的晚飯。
……
餐桌上擺的都是家常菜。
陸長明坐在主位，顧清嵐坐在另一側。
陳默與陸靜怡並肩而坐。
最初的話題只圍繞陳默的傷勢、清華的課程和陳建國夫婦最近的生活展開。
直到飯吃過一半，陸長明才問起韓敬之。
「他去太初見你了？」
「嗯。」
陳默放下筷子。
「韓主任過來向我示好，還帶來兩份材料。」
「一份是民營銀行試點儲備項目。」
「原第一大股東準備退出。我成立了默顏金融投資，承接華科銀行百分之三十的第一大股東和主發起人認購份額。」
「默顏金融？」
陸靜怡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
她握著湯匙的手停頓片刻，抬眸看了陳默一眼。
不過她沒有在飯桌上追問，只將這三個字記在了心裡。
顧清嵐同樣聽出了其中的意味，目光從陳默身上移到女兒臉上，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這個時間點，陳默藉機說出默顏金融，其中意味令人深思。
餐桌一旁的陸芷蘭更關心項目本身：「監管重新審核了？」
「材料已經遞交。」陳默說道：「資本來自我的個人自有資金，董事會、人員和帳戶全部獨立。」
陸芷蘭點了點頭：「銀行牌照不是普通產業資產。隔離做得越早，後面越少麻煩。」
陸長明繼續問道：「另一份呢？」
「藍箭航天。」
陳默說道：「韓主任那邊的一支市場化產業基金持有百分之四十股份和下一輪優先認購權。」
「星辰產業投資完成了第一輪核驗，按照最近一輪估值支付六千萬元，已經交割。」
百分之四十。
這個比例即使放在初創企業里，也足以決定許多重大事項。
陸長明卻沒有露出太多意外：「張武和原來的團隊繼續經營？」
「對。」
「星辰提供長期資金、產業資源和國際技術判斷，不插手他們的日常研發。」
「這樣最好。」
陸長明說道：「商業航天的投入周期遠超一般網際網路項目，你既然接下這百分之四十，就要做好連續多年投入的準備。」
「我明白。」
「政策層已經開始討論商業航天的技術標準和准入邊界。」陸長明看向陳默。
「藍箭後續涉及項目申報、安全規範、試驗資源和發射場協調，可以按照正常程序與國家航天局及相關工業部門對接。」
陳默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上一世，國內商業航天真正獲得足夠重視，還要經過更長時間的探索。
如今藍箭剛剛成立，政策層已經準備為民營團隊建立明確接口。
他的提前布局顯然正在影響一些人的判斷。
「過幾天我準備再去一趟美國。」
陳默說道：「SpaceX的獵鷹九號近期會再次嘗試一級火箭回收。」
「等那邊的事情結束，我會正式和藍箭團隊見面，確定第一階段資金和技術路線。」
「境外行程注意安全。」
陸長明只提醒了一句，沒有追問更多細節。
公事暫時告一段落。
顧清嵐重新把話題拉回家常。
「你父母最近還在忙門店？」
「已經開到三十家了。」
提到父母，陳默臉上多了幾分笑意。
「我爸最近一直在外地跑分店，我媽也閒不下來。兩個人嘴上說累，實際上誰勸都不肯休息。」
「有自己喜歡的事情，忙一點也高興。」
顧清嵐替他盛了一碗湯。
「有機會請他們來京城坐坐。」
「好。」
「到時候讓靜怡陪你一起去接。」
桌邊短暫安靜下來。
陸靜怡抬起頭：「媽，怎麼又說到我了？」
「你們今天不就是一起回來的嗎？」顧清嵐語氣自然，「老周還專門給我打了電話。」
陸靜怡心裡浮出不妙的預感：「他說什麼？」
「也沒說什麼，就是讓我遲點再做飯。」
陸芷蘭沒忍住笑了起來。
陸靜怡臉上鎮定終於維持不住了。
「他什麼時候這麼多話了？」
顧清嵐看向陳默：「你們平時在香港也會這樣嗎？」
陳默險些被湯嗆到。
陸靜怡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下。
「媽，我剛下飛機，能不能讓我安靜吃頓飯？」
「好，不問了。」
顧清嵐笑著回答道。
晚飯後，幾人在客廳喝了一會兒茶。
將近九點時，陸長明才起身看向陳默。
「來書房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