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日晚上。
馬斯克蹭著陳默的專機一同前往卡納維拉爾角。
抵達佛羅里達時，已經是十二月二十一日清晨。
SpaceX為二人安排的酒店距離發射場不遠。
陳默只睡了幾個小時，下午便跟隨馬斯克進入卡納維拉爾角空軍基地。
進入核心區域以後，所有人員都必須遵守SpaceX與空軍基地的安全規定，陳默的貼身安保也只能留在指定範圍。
晚上七點四十分。
距離發射還有四十九分鐘。
獵鷹九號靜靜矗立在四十號發射台上。
七十米高的箭體被探照燈照亮，白色外殼在深沉夜幕下格外醒目。
火箭頂部搭載著十一顆ORBCOMM通信衛星。
將衛星送入預定軌道，只是今晚任務的一部分。
真正吸引全世界目光的，是完成任務後的一級助推器。
它將在高空與二級分離，調轉姿態，重新點燃發動機，穿過稠密大氣層，最終嘗試垂直降落在數公里外的一號著陸區。
此前，SpaceX已經進行過多次海上回收嘗試。
有的在觸及無人船前失去控制。
有的已經接近成功，卻在最後一刻傾倒爆炸。
每一次失敗都會留下大量數據。
也讓今晚這次嘗試承載了更大壓力。
觀摩區內聚集著SpaceX管理人員、任務客戶、政府代表和少量受邀嘉賓。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遠處的火箭與倒計時屏幕上。
馬斯克從進入發射場以後便一直處於高度亢奮狀態。
他每隔幾分鐘便通過耳機確認推進劑加注、天氣和發射台狀態。
「你似乎一點都不緊張。」
他忽然看向陳默。
「我在等結果。」
「你認為它會成功？」
陳默望向發射台。
「SpaceX已經失敗了足夠多次。」
馬斯克笑了一聲。
「這可不是一個科學判斷。」
「有時候，成功需要一點信念。」
陳默沒有解釋。
他當然知道最終答案。
可真正站在這裡，感受地面設備持續傳來的低沉震動，看著倒計時一點點接近零點時，心情依舊無法保持平靜。
歷史文件中的一句「回收成功」，遠沒有眼前這枚裝滿推進劑的龐然大物來得震撼。
任何一枚閥門失效。
任何一次姿態偏差。
任何一台發動機沒有按照預定時間點火。
都可能讓他記憶中的歷史，在這個已經發生無數改變的世界裡偏向另一種結果。
晚上八點二十九分。
倒計時歸零。
九台梅林發動機同時點火。
耀眼火焰瞬間照亮整片發射場。
數秒以後，轟鳴聲跨越距離重重撞向觀摩區，連腳下地面都在輕微震顫。
火箭緩緩離開發射台。
速度越來越快。
尾部拖著熾烈光柱，直衝佛羅里達的夜空。
陸靜怡抬頭望著那道迅速升高的火焰。
當數百噸鋼鐵、燃料與人類野心在眼前掙脫地球引力時，她感到一種難以形容的渺小。
一級發動機關閉。
兩級分離。
二級繼續攜帶衛星飛向軌道。
大屏幕被分成兩個畫面。
右側追蹤二級任務。
返回點火。
柵格翼展開。
那枚剛剛把衛星送向太空的火箭一級，開始逆著自己的軌跡重返地面。
真正危險的階段才剛剛開始。
屏幕上的高度與速度持續下降。
高速穿越大氣層時，畫面一度被等離子體與劇烈抖動干擾。
通信短暫中斷。
有人下意識屏住呼吸。
馬斯克雙手抱在胸前，指尖卻在不斷敲擊手臂。
幾秒後，遙測數據重新恢復。
助推器仍然處於預定軌道。
下降速度越來越快。
夜幕深處，忽然重新出現一團橙紅色火焰。
最後一次著陸點火開始。
一級助推器以幾乎垂直的姿態從黑暗中降下。
四條著陸腿依次展開。
尾焰撞擊地面，捲起大片煙塵。
緊接著，遠處傳來連續音爆。
屏幕畫面被煙霧覆蓋。
一秒。
兩秒。
煙塵逐漸散開。
白色助推器穩穩立在一號著陸區中央。
沒有傾倒，也沒有爆炸。
發動機熄滅。
觀摩區瞬間陷入瘋狂。
歡呼、掌聲和尖叫同時爆發。
有人抱住身邊同事，有人高高舉起雙手，還有工作數年、經歷過一次次失敗的工程師直接紅了眼眶。
馬斯克站在原地，仰頭盯著屏幕。
那張一貫自信甚至有些狂妄的臉上，第一次出現近乎失神的表情。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說出一句：「它回來了。」
一枚軌道級運載火箭的一級助推器，第一次完成陸地垂直回收。
從這一刻開始，火箭不再註定是一次性消耗品。
人類進入太空的成本邊界，也被向下推開了一道裂口。
陳默心中同樣翻湧著難以壓下的情緒。
這是無數工程師用一次次爆炸、失敗與重來，共同換來的結果。
即便陳默知道終點，也無法取代他們走過其中任何一步。
「恭喜。」
陳默向馬斯克伸出手。
馬斯克沒有握手，而是用力抱了他一下。
「今晚應該喝一杯。」
「我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