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的氣氛也隨之鄭重了幾分。
最後匯報的，是斗音。
陳立平先打開經營報告。
「截至十二月三十一日，斗音國內月活躍用戶3.2億，日活躍用戶1.2億。」
「人均單日使用時長61分鐘。」
「泰國、越南、印尼三地累計註冊用戶5千萬，海外日活2千萬左右。」
「馬來西亞、新加坡和菲律賓已經進入小規模本地測試，暫時不計入正式運營數據。」
幾個月以前完成B輪時，斗音國內日活剛剛突破5千萬。
如今，這個數字已經翻倍。
海外業務也從驗證產品能否運行，進入建立本地內容、審核、音樂版權和商業化團隊的階段。
「2015年度，斗音實現營業收入31.6億元。」
「由於伺服器、帶寬、內容補貼、海外團隊和版權支出快速增加，年度淨虧損18.9億元。」
陳立平繼續沉聲說道。
「國內業務在第四季度已經接近單月經營現金流平衡。」
「真正的虧損來自擴張。」
「如果停止海外投入與創作者補貼，斗音今年可以快速盈利。」
「但那樣做沒有意義。」
斗音剛剛募集的四十億美元，足以覆蓋很長時間的擴張。
這筆資金屬於斗音集團，只能用於斗音自身業務，星辰科技沒有挪用過一美元。
張楠隨後匯報產品。
「國內內容供給已經從早期的舞蹈、校園和搞笑視頻，擴展到知識、汽車、美妝、母嬰、旅遊、影視和本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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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功能完成第二輪測試。」
「GG系統開始從人工銷售轉向自動競價。」
「海外版最大的難題不是推薦算法。」
「是每個國家不同的文化、宗教、音樂版權和內容邊界。」
「今年海外團隊會從三百多人擴充到一千五百人以上。」
「產品端也會建立獨立於國內版本的審核、支付和創作者體系。」
陳默問道：「電商呢？」
「先從直播和短視頻商品連結做小規模測試。」
張楠回答。
「拼夕夕是合作方之一，星潮文化也會提供第一批商品與門店樣本。」
「斗音自己仍需搭建支付、售後和交易風控。」
「不能把交易能力全部交給任何一家外部平台。」
「按這個方向推進。」
會議進行到這裡，陳立平沒有立即合上報告。
「還有一件事。」
他看向陳默。
「張鳴上周來過長湖。」
「字節董事會正在內部討論，將字節拆分以後併入斗音的可能。」
在座幾個人同時抬起頭。
字節目前持有斗音28.35%股份。
今日頭條、推薦算法、商業GG系統和大量工程師依舊留在字節體系。
隨著斗音體量不斷擴大，兩家公司之間的授權、人員、成本與數據邊界已經越來越複雜。
陳立平繼續說道：
「張鳴的初步設想，是將今日頭條、算法與GG技術團隊分別裝入獨立業務主體。」
「再由斗音通過換股方式吸收字節核心資產。」
「字節原有投資人獲得斗音A類股，張鳴與核心團隊繼續負責算法、信息流和全球技術平台。」
「這樣可以結束長期關聯授權，也能讓斗音形成統一的內容、GG和推薦體系。」
「他們提出換多少？」林婉問道。
「還沒有正式報價。」
陳立平搖頭。
「字節希望先確定星辰是否願意談，再由雙方聘請獨立機構估值。」
會議室里短暫安靜下來。
按照斗音四百億美元估值計算，字節手裡原有的斗音股份已經價值一百一十三點四億美元。
如果再將今日頭條、算法團隊和GG系統整體併入，張鳴與字節原有股東獲得的斗音股份絕不會少。
交易完成以後，斗音會成為一個更加龐大的內容與技術集團。
星辰科技的經濟權益則不可避免地被進一步稀釋。
陳默看著眼前的報告，陷入沉思。
從全球競爭角度看，斗音與字節長期分立確實沒有必要。
算法、GG、內容和海外技術體系重複建設，只會持續增加成本與內部摩擦。
真正需要守住的是控制權。
「可以談。」
隨後他終於開口。
「但有三條紅線。」
「第一，斗音B類股和現有表決權結構不變。」
「第二，海外業務、核心算法與用戶數據必須完整進入斗音集團，不能一邊換取股份，一邊把關鍵能力留在原公司。」
「第三，字節資產單獨估值，關聯授權、歷史成本和原股東特殊權利全部清理乾淨。」
他看向陳立平。
「由星辰、斗音和字節分別聘請財務顧問。」
「先做拆分方案，再討論換股比例。」
「如果只是想借斗音估值給字節老股東抬價，這筆交易沒有繼續談的必要。」
「明白。」
陳立平將三條要求記錄下來。
斗音匯報結束以後，林婉的秘書將最後一份財務摘要送到每個人面前。
星潮文化十家門店全年營業收入1.32億元，淨利潤3000萬元。
楚江新材仍處於重組與恢復生產階段，2015年沒有利潤，安全整改、債務承接和設備投入合計接近一億元。
星辰科技本部完成第一期十億元銀團授信提用，剩餘二十億元仍屬於未動用額度。
投資、園區與實體產業占用了大量資金，本部和各項目公司不存在可以任意調動的巨額閒置現金。
不過，星辰科技持有的長期資產已經發生根本變化。
斗音百分之48.6經濟權益。
星鑫礦業、德而科技和飛宇地產的控股權。
旭創百分之30。
拼夕夕百分之20。
藍箭航天百分之40。
以及小紅薯、大疆、米哈游的一批少數股權。
屏幕上的產業圖譜，從礦山一路延伸到含氟材料、產業園、光模塊、無人機、遊戲、內容平台、電商與民營航天。
劉鑫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張圖許久沒有說話。
幾年前，他還在江城縣為了幾座礦山和運輸車隊四處奔波。
劉飛甚至一度被債務逼到幾乎賣掉飛宇地產。
劉明與張海守著一座不大的氟化工廠，為設備和研發經費發愁。
陳立平則經營著一家隨時可能被網際網路巨頭碾過去的小軟體公司。
如今，他們負責的每一塊業務，都已經成為這張龐大版圖中的重要節點。
林婉放下文件。
「以上，是星辰科技2015年度經營與投資匯報。」
「所有數據將在審計完成以後形成正式報告。」
「請陳總確定2016年集團目標。」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主位上。
陳默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屏幕上那張產業圖譜。
上一世的2015年，他還只是一個高考失利的學生。
這一世，同樣的年份結束時，他已經親手搭起一個橫跨資源、材料、地產、網際網路、先進位造與航天的產業體系。
這張圖依舊存在許多空白。
但每一顆種子都已經落進土壤。
「2016年，星辰不再追求單純增加公司數量。」
陳默開口說道。
「第一，所有現有產業完成整合。」
「星鑫、德而、飛宇和江城產業園形成真正的資源、材料與建設閉環。」
「第二，產業投資部建立投後管理體系。」
「星辰不干涉創始團隊經營，也不能只負責簽字打款。旭創、拼夕夕、藍箭和其他項目，都要明確我們能提供什麼。」
「第三，斗音啟動全面全球化。」
「國內的競爭不會消失，海外才決定這家公司最終能走多遠。」
「第四，建立集團統一審計、數據與風險平台。」
「各家公司仍然獨立經營，資金不能混用，債務不能互相隱藏。」
「任何企業出現問題，必須在問題擴大以前報到星辰。」
他說到這裡，目光從在座每一名負責人臉上掃過。
「最後一條。」
「2016年，集團所有投資和擴張，都要為技術與產業能力服務。」
「斗音估值再高，也不能讓星辰變成只會講網際網路故事的資本公司。」
「礦山、材料、晶片、光通信、人工智慧和航天，才是未來二十年真正決定國家與企業位置的東西。」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隨後，林婉第一個在年度目標確認頁上籤下名字。
劉鑫、劉飛、劉明、張海。
陳立平、張楠、胡濤。
所有負責人依次落筆。
最後，文件被送到陳默面前。
陳默拿起筆，在最下方簽下自己的名字。
2015年的星辰科技，至此完成了第一份真正意義上的年度總帳。
而擺在所有人面前的那張產業地圖，已經提前勾勒出一個屬於下一個時代的龐大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