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八日。
清華大學。
期末考試陸續結束，校園裡的寒假氣息一天比一天明顯。
紫荊公寓樓下停著不少前來接人的車輛。
學生拖著行李箱不斷從門廳里走出來，有人趕火車，有人準備結伴去機場，也有人抱著被褥和一摞沒看完的專業書，匆匆向校門方向趕去。
往日熱鬧的教學樓已經空了大半。
食堂縮短了營業時間，許多社團活動也暫停下來。
陳默站在宿舍樓外一排松柏投下的陰影里。
魏山跟在幾步之外。
車隊沒有開進宿舍區，只留了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不遠處的路邊。
「她們什麼時候考完的？」
魏山問道。
「昨天最後一門。」
陳默看了一眼時間。
「其他三個人今天陸續回家，清顏下午去默顏報到。」
兩人等了不到五分鐘，宿舍樓大門再次打開。
蘇清顏與唐思楠一起走了出來。
唐思楠裹著厚實的羽絨服，拖著一隻銀灰色的二十四寸旅行箱，脖子上掛著降噪耳機。
身旁的蘇清顏則換上了一襲素雅利落的米白色大衣，烏黑的長髮自然披落在肩頭，手裡僅提著一隻深棕色的皮質公文包。
她沒有帶行李。
寒假前的兩周，她暫時仍住在學校。
陳默正準備抬手，旁邊忽然走出兩名男生。
一人捧著紅玫瑰，另一人拿著一束白色鬱金香。
兩人顯然已經在附近等了一段時間。
陳默腳步微頓，好整以暇地收回手，重新插進大衣口袋。
魏山看了那兩人一眼，低聲道：「我見過。」
「誰？」
「迎新晚會結束時，他們在後台出口附近等過蘇小姐。」
魏山的記憶十分準確。
「當時也拿著花，只是蘇小姐和室友從另一邊離開，他們沒有送出去。」
陳默啞然失笑：「這種事情你也記？」
「默哥，我雖然學習不行，但認人還是有一手的。」
陳默重新看向宿舍門口，臉上多了幾分無奈。
優秀的男人身邊從來不缺女人。
同樣的道理，放在蘇清顏身上自然也成立。
以她的容貌、成績和性格，進入清華以後有人追求再正常不過。
他沒有立刻上前打斷，只是靜靜立在樹蔭下，打算看看自家的未來掌門人如何料理這場期末插曲。
手捧玫瑰的男生名叫許嘉佑，經管學院大二的知名辯手。
手持鬱金香的則是法學院大一新生邵景川。
兩人顯然也未料到對方會挑在同一時間堵門，彼此視線撞在一起，笑容都有些僵硬。
「清顏。」
許嘉佑搶先一步跨上前，語氣誠懇熱切：「聽班委說你寒假暫不回江省，我托人拿到了國家大劇院下周大師巡演的內場票，不知能否賞光一起去欣賞？」
說著，他將那束火紅的玫瑰雙手遞到蘇清顏身前。
蘇清顏腳步未停，甚至未曾多看那束花一眼。
「謝謝，但我寒假已簽署了全職實習協議，而且我沒有與異性同學單獨觀演的習慣。」
語氣清冷客氣，意思十分明確。
許嘉佑臉上的笑容微僵。
一旁的邵景川見狀，順勢將素白鬱金香遞上：「清顏同學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聽說你今日考完，順路送束花，預祝你假期愉快。」
「不用了，我也沒有收異性同學花的習慣。」
蘇清顏依舊沒有伸手。
唐思楠站在旁邊，目光在兩束花和蘇清顏之間來迴轉動。
她已經看見不遠處的陳默，嘴角幾次想要揚起來，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碰了一鼻子灰的許嘉佑深吸一口氣，有些不甘心地追問：「清顏，每次你都推得這麼決絕，你難道有男朋友了嗎？」
「對。」
蘇清顏沒有迴避。
邵景川沉默兩秒。
「迎新晚會坐在第三排的那個男生？」
蘇清顏看向他。
「既然你已經猜到了，以後就不要再送花了。」
雖然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但兩個人卻都沒有立即離開。
大二的許嘉佑顯然骨子裡帶著名校天驕的驕傲。
他收回花束，抿了抿唇，試圖做最後的爭取：「據我所知，你們在校內並未正式公開過。」
「大學才剛剛開始，未來變數極多。至少在你真正做出決定之前……能不能給其他人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樹蔭之下，陳默聽到「公平競爭」四個字，眉尾輕輕挑了一下。
他原本覺得，只要蘇清顏拒絕，兩人識趣離開便好。
但現在看來，面對覬覦自家寶貝的人，陳某的耐心並沒有預想中那麼充裕。
皮鞋踩在乾燥的柏油路面上，發出清晰的微響。
魏山沒有跟得太近，只保持著隨時能夠介入的距離。
唐思楠看見他走來，終於不再掩飾臉上的笑意。
蘇清顏轉過頭。
看到陳默的瞬間，她眼底浮現一絲激動。
「競爭這種事，總得當事人願意提供名額。」
陳默來到她身邊。
「二位覺得呢？」
許嘉佑和邵景川同時看向他。
陳默今天穿得很簡單。
深色大衣，黑色長褲，沒有佩戴任何顯眼飾品。
可他走到近前以後，兩人還是感受到了一種難以忽視的壓力。
邵景川率先認出了他。
「你是電子系的陳默？」
「對。」
陳默沒有表現出敵意。
「抱歉，讓二位白跑一趟。」
許嘉佑下意識轉頭看向蘇清顏。
「所以，你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這一次，蘇清顏沒有給陳默回答的機會。
她落落大方地上前一步，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臂，挽住了陳默的臂彎，五指順著他的衣袖滑入掌心，十指緊扣。
「正式介紹一下。」
蘇清顏迎著冬日晨光，眼眸清亮動人，字字清晰入耳：「陳默，我男朋友。」
簡單的六個字落下，陳默被她緊扣的指節收攏了幾分。
過去兩人之間早已不缺親密。
但這確實是她第一次在清華的日光之下、在外人面前，宣告兩人的關係。
許嘉佑眼底最後的一絲僥倖徹底瓦解。
他看著兩人十指緊扣的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明白了……打擾了。」
邵景川也後退半步。
「祝你們順利。」
「謝謝。」蘇清顏微微頷首。
兩名男生捧著原封未動的花束，神情複雜地轉身離去。
走出數十米遠，許嘉佑終究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陳默正替蘇清顏整理被風吹亂的圍巾。
魏山站在幾米之外。
不遠處那輛黑色轎車旁，司機已經提前拉開車門。
「電子系陳默。」
許嘉佑低聲重複了一遍。
邵景川看向他。
「你還不死心？」
「人家都公開了，我不至於繼續糾纏。」
許嘉佑收回目光。
「只是想知道自己輸給了什麼人。」
邵景川沒有反對。
他們都聽說過電子系那名不參加普通課程、擁有特殊培養方案的新生。
學校里關於陳默的說法很多，真正能夠確認的信息卻少得可憐。
兩人準備回去以後認真查一查。
……
宿舍樓下。
唐思楠終於笑出了聲：「蘇清顏同學！剛才那聲官宣，簡直殺伐果斷、霸氣側漏啊！」
蘇清顏牽著陳默，沒有鬆手：「不然呢？」
「行，太行了！」唐思楠轉頭打趣陳默，「恭喜陳老闆苦熬數月，今天終於拿到正宮聘書正式轉正！」
陳默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唐同學的總結非常客觀精準。」
蘇清顏桃花眼微微眯起。
「你們兩個今天很有共同語言？」
「告辭！我的專車到了！」唐思楠極有眼色地拎起行李箱，沖兩人促狹地揮了揮手，「祝二位轉正紀念日快樂，小女子不當電燈泡了！」
魏山安排一名安保人員遠遠跟上，確認她安全上車。
隨後陳默與蘇清顏坐進後排。
車門關閉，外面的寒風和喧鬧一同被隔開。
陳默看向身邊的女孩。
「我什麼時候轉正的？」
蘇清顏將圍巾解開，神色自若。
「你不是一直以我男朋友的身份自居嗎？」
「我記得上次在你室友面前，說的還是追求中。」
「恭喜你，今天考核提前通過了。」蘇清顏回答得乾脆利落。
陳默朗聲輕笑：「那我倒真該感謝剛才那兩束花了。」
「跟他們可沒半點干係。」
蘇清顏轉頭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白皙修長的頸項與耳垂上，卻悄然暈開了一抹動人的粉雲。
陳默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什麼時候看見我的？」
「剛出門。」
蘇清顏說道。
「你站得很隱蔽，不過魏山太顯眼了。」
「所以你一直知道我在旁邊？」
「嗯。」
「那剛才那句話，是專門說給我聽的？」
蘇清顏轉過臉，明媚誘人的眸子直直撞進陳默內心，帶著屬於她的驕傲與感情：「是說給所有人聽的。」
陳默握住她藏在大衣袖口裡的手。
掌心相貼，溫度一點點傳了過來。
前排的魏山目不斜視，仿佛什麼也沒有聽見。
車輛駛出清華西門，向金融街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