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
三地仍未出現正式封禁決定。
越南方面確認將在第二天聽取斗音團隊說明。
泰國監管接口願意先接受第三方數據審計報告。
印尼的輿情依然最為激烈，幾名當地明星與宗教人士相繼加入抵制。
陳立平站起身。
「我和張楠今晚回長湖。」
「海外指揮中心、伺服器日誌和公關團隊都在那裡。」
林婉也收起電腦。
「機場還有晚班商務機。」
「不用回去。」
陳默攔住三人。
「現在去機場，落地已經接近凌晨。」
「字節這裡有完整的視頻會議、數據和算法權限。」
「把長湖團隊接進同一套指揮系統，今晚所有負責人留在京都。」
張楠說道：「很多海外業務權限還沒有遷過來。」
「遠程授權。」
「真有必須回現場處理的事情，明早用我的飛機。」
陳默看向陳立平。
「你們現在最需要的是保持判斷力，不是在兩個城市之間折騰。」
陳立平思考幾秒，點了點頭。
「好。」
字節臨時開放一整層辦公區。
斗音海外、星辰法務和字節技術團隊連夜進駐。
林婉原本讓秘書預訂酒店。
陳默看了一眼時間。
「你跟我回勝因院。」
林婉眼神輕輕一動。
「方便嗎？」
「家裡有客房。」
「陳立平和張楠住學校附近的酒店，明早一起過來。」
林婉沒有繼續客氣。
「聽陳總安排。」
……
同一時間。
中關村科學城一號樓。
陳靜剛剛結束一組熱循環數據覆核。
「小默今晚住勝因院。」
她摘下護目鏡，看向還在整理供應商文件的溫知夏。
「走，正好過去找他吃飯。」
溫知夏動作停了一下。
「算了，不過去了。」
「為啥？」
「那個女生經常去勝因院。」
「早晚都要見，正好今晚把話說開。」
溫知夏沉默片刻，還是輕輕搖頭。
陳靜皺起眉頭。
「你不想見她？」
「我還沒準備好。」
溫知夏將最後一份材料收入文件袋。
「等他安排吧。」
陳靜看了她幾秒，沒有再勸。
「行。」
「那咱倆回萬柳，我給你煮麵。」
「你會嗎？」
「不會還不能學？」
兩人關掉辦公室照明，一起離開科學城。
……
晚九點二十分，勝因院三棟。
庭院外的古樹在寒風中投下陰影。
林婉脫下西裝外套，挽起襯衫衣袖，坐在客廳茶几旁審核三地律師發回的第一批意見。
陳默剛剛結束與印尼團隊的電話。
桌上擺著兩份沒有動過多少的簡餐。
連續數小時的會議，讓兩個人都沒什麼胃口。
院外忽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與門禁識讀的輕響。
新加入警衛專班的工作人員確認來人身份後，沒有阻攔。
片刻後，房門從外面被人打開。
蘇清顏提著手袋走進玄關。
她今日剛剛結束了默顏金控首階段的產業課題輪崗，因加班核對一份高新技術企業的風控樣本底稿，離開金融街時已近晚間八點。
過去這段時間，只要陳默不在，蘇清顏依舊會隔幾天過來一次。
給房間通風。
檢查冰箱裡的食物。
有時也會坐在書房裡看幾個小時的書。
勝因院三棟在她心裡，早已不只是一套由學校分配給陳默的住所。
這裡保存著兩人第一次共同做飯、湖邊散步，以及無數安靜相處的記憶。
某種意義上，這是她與陳默共同擁有的一塊小天地。
推門瞧見廳內燈火通明，她原以為是家辦保潔在例行規整，卻不料一抬眼便撞上了立在客廳中央的陳默。
蘇清顏桃花眼裡瞬間迸發驚喜：「什麼時候回來的？」
「下午剛到。」
陳默走上前，接過她手裡的包。
「臨時修改了一份報告。」
蘇清顏正準備繼續說話，目光落向客廳。
林婉也從文件中抬起頭。
兩人此前已經見過，也知道彼此在陳默身邊的存在。
過去那次見面時間短暫，周圍還有很多人，她們甚至沒有單獨說多少話。
此刻在私密的居所驟然相遇，空氣中頓時暗流涌動。
「林總也在啊。」
蘇清顏眼裡的喜悅收斂幾分，禮貌開口。
「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臨時來京都處理工作。」
林婉優雅起身，展顏一笑：「清顏，好久不見。」
兩句寒暄雖然客氣，但客廳內的氣溫仿佛憑空低了半度。
蘇清顏目光掃過林婉挽起的衣袖，又看向桌上的文件和簡餐。
她沒有追問兩人為什麼一起回來。
換好拖鞋後，徑直將手袋放進玄關右側第二格柜子。
那裡一直留著她的位置。
隨後，她熟練地從電視櫃下方找到遙控器，將屋內溫度調高兩度，又走到飲水台前換掉已經放涼的水。
「你們還沒吃飯？」
蘇清顏看見幾乎沒有動過的餐盒。
「會議接連不斷，沒什麼胃口。」陳默如實道。
「冰箱裡備了新鮮番茄和土雞蛋，我給你們煮兩碗熱湯麵吧。」蘇清顏語調輕柔，隨即自然地看向林婉，「林總要來一碗麼？」
「叫婉姐吧。」
林婉聽出了她語氣里的禮貌距離。
「麻煩你了，我少一點。」
「好。」
蘇清顏走進廚房。
她輕車熟路，洗鍋、燒水、切番茄、打雞蛋，每個動作都非常自然。
陳默坐在餐桌旁，看著廚房裡忙碌的身影，眼中逐漸多出笑意。
蘇清顏回頭看見他的表情，心裡的那點不快稍稍淡去。
她將手腕上的發圈取下來紮好長發，又像忽然嫌工牌礙事一般，從頸間摘下，隨手放在餐桌上。
透明卡套朝上。
【默顏金控】
四個最醒目的字，恰好正對著林婉。
林婉的視線在那枚工牌上凝固了兩秒。
她何等聰慧，只一眼便明白了這個名字的來歷。
星辰、太初、清嘉、興陳。
陳默旗下產業很多，卻很少將某個女人的名字如此直接地放進一家公司的招牌里。
林婉心口不可抑制地泛起一絲酸澀。
她抬起杏眸，別有深意地瞥了陳默一眼。
陳默極罕見地有些心虛，端起手邊的水杯抿了一口，選擇和他的名字一般，保持沉默。
開後宮這種事他前世也沒啥經驗啊，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只能事後挨個安撫。
站在灶台前的蘇清顏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嘴角悄然翹起。
不過，她不準備繼續開口刺激林婉。
她知道林婉執掌星辰科技千億集團，是當下的自己尚無法企及的高度。
一刻鐘後，兩碗熱氣騰騰的番茄濃湯雞蛋面端上餐桌。
陳默那碗分量更足，還多放了一個煎蛋。
林婉低頭嘗了一口，點頭讚嘆：「味道很好。」
「比我第一次給他做飯強多了。」
蘇清顏微微一怔：「他不挑食，只要不是太難吃，都會說好。」
「確實。」林婉莞爾一笑，「在這一點上，我比你更早領教。」
坐在中間的陳默輕咳一聲：「兩位，我還坐在這裡。」
「知道。」
兩道清脆悅耳的聲音異口同聲地響起。
兩人幾乎同時回答。
說完以後，她們對視一眼。
客廳里氣氛終於鬆動幾分。
吃完面，時間已經接近十點半。
林婉準備收拾餐具，蘇清顏先一步接了過去。
「你今天坐了一路飛機，又開了這麼久的會，先去休息吧。」
「二樓右側第二間是客房，床品上周剛剛換過。」
「洗漱用品在柜子最下層，我去替你拿出來。」
她打點得井井有條，儼然是一副女主人的妥帖做派。
林婉看出了她仍未完全收起的小心思，沒有點破。
「那就麻煩你了。」
二人一前一後步入二樓客房。
室內窗明几淨。
蘇清顏動作利落地鋪好床角，將純棉睡袍與毛巾整齊擺放，又將床頭的超聲波加濕器注滿純淨水。
林婉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那張工牌，是故意放給我看的？」
蘇清顏手上的動作驟然僵住。
她未曾料到林婉會這般單刀直入、毫不避諱。
數秒的靜默後，蘇清顏深吸一口氣，轉過臉來，白皙的雙頰泛起微紅，眼神坦蕩：「是。」
「我知道這樣不太成熟。」
林婉看著她清澈又倔強的桃花眼，忽然笑了。
「沒什麼。」
「換成是我，突然在自己熟悉的家裡看見另一個女人，也未必會比你大方。」
蘇清顏沒有料到她會這樣回答。
「婉姐不生氣？」
「有一點吃醋。」
林婉坦然說道。
「不過，我沒必要和你爭什麼，陳默將星辰科技交給我已經是對我最大的信任。」
「而你也不用向我證明，你在陳默心裡有沒有位置。」
「他給你的東西，我搶不走。」
「同樣，我與他共同經歷的事情，你也不可能替代。」
房間裡安靜下來。
蘇清顏認真看著眼前的女人，隨後輕聲說道：「我明白了。」
她替林婉拉好窗簾，又將床頭燈調暗一些。
「婉姐，晚安。」
「晚安。」
蘇清顏走出客房。
陳默仍坐在一樓客廳查看海外團隊發來的最新消息。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房間收拾好了？」
「好了。」
蘇清顏走到他面前，取回桌上的工牌，重新裝進手袋。
「我今晚也住這裡。」
陳默明顯愣了一下。
蘇清顏持有三棟的鑰匙，卻始終守著自己的分寸。
即使兩人關係最親近的時候，她也會在宿舍熄燈以前趕回去。
「宿舍那邊呢？」
「我已經給思楠發過消息。」
蘇清顏迎著他的目光。
「明天上午沒有課。」
陳默看了她幾秒，又抬頭望了一眼二樓客房的方向。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最終卻沒有拆穿。
「好。」
蘇清顏轉身走向樓梯。
經過二樓右側第二間客房時，門縫下仍透著一線暖光。
她腳步微微停頓，最終什麼也沒說，繼續走進走廊盡頭另一間客房。
房門合上。
蘇清顏從手袋裡取出勝因院的鑰匙，又拿出那張剛才被她刻意擺在林婉面前的工牌，一同放在床頭。
她盯著看了很久，隨後伸手將鑰匙握進掌心。
冰涼的金屬被她一點點捂熱。
林婉的出現強迫她開始面對一個事實。
陳默的心到底分了多少份。
但她捨不得放下。
至少今晚，她仍想留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