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輕笑一聲，踩下油門。
紅色LaFerrari緩緩駛離教師公寓區，待轉入校園主路後，才爆發出令人血液沸騰的低沉聲浪。
如同一頭掙脫束縛的猛獸，向昌平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上，超跑吸引了無數路人的目光。
但車內聊的內容卻非常的硬核。
兩人隨口閒聊了幾句，很快便直接切入了最核心的學術領域。
江衍有意無意地將話題錨定在「固態電解質的離子傳導瓶頸」上。
沈清瀾也迅速收起了剛才那點不自然。
談到自己最擅長的領域，她眼底重新浮現出屬於頂尖學者的清醒與鋒芒。
從純物理的能帶理論和晶格振動角度，連續給出了三個非常有深度的分析框架。
「如果只提高體相電導率，意義有限。」
她看著前方，語速很快。
「真正卡住固態電池的，從來不是單一材料參數，而是界面空間電荷層、晶格錯配，以及循環過程中不斷累積的局部應力。」
「尤其在高介電差異條件下，鏡像電荷會重新分布躍遷勢壘。」
「很多論文只算平均值，實際上已經把最關鍵的非線性區域抹掉了。」
她從能帶彎曲、晶格振動和界面應力三個角度連續拆解，幾乎沒有停頓。
江衍單手扶著方向盤，只在關鍵節點追問。
「如果大分子鏈段能主動調節局部配位環境呢？」
沈清瀾安靜了兩秒。
「那就不只是改善接觸了。」
她轉頭看向江衍。
「你想讓界面自己尋找最低能態？」
江衍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他一邊單手掌控著方向盤，一邊在心裡暗自點頭。
這個女人的理論功底，確實配得上MIT的金字招牌。
更重要的是，她的思維沒有被現有材料體系鎖死。
只要給出足夠的信息，她能自己走到正確答案附近。
用來做這項劃時代技術的學術合伙人，進行背書，再合適不過。
一個小時後，車輛駛入昌平科技園，穿過兩道不起眼的內部道路，最終停在園區西北角的一座獨立院落中。
院內那棟灰色建築沒有招牌，也沒有公司標識。
牆面樸素得近乎寒酸，怎麼看都像一家經營不善、隨時可能倒閉的小型代工廠。
車輛在門前停下。
江衍降下車窗。
院門旁的黑色識別面板隨之亮起，依次完成車輛授權、車牌核驗與虹膜識別。
「滴——」
綠燈亮起。
厚重的金屬門無聲向內滑開。
沈清瀾透過車窗打量著院內。
幾棟灰色建築樸素得近乎寒酸，院子中央則是一片平整的混凝土地面，旁邊還停著兩輛毫不起眼的物流車。
怎麼看，都和她想像中的頂級私人實驗室相去甚遠。
「你說的實驗室，就在這裡？」沈清瀾眉頭微挑。
「準確地說，是在下面。」
江衍將車駛到院子中央，穩穩停在一塊看不出任何接縫的混凝土地坪上。
下一秒，地面邊緣亮起一圈微弱的白色提示燈。
低沉的機械運轉聲從腳下傳來。
整塊重載升降平台開始緩緩下沉。
沈清瀾臉上的疑惑驟然凝固。
超跑同整塊平台一起沉入地下。
頭頂的合金隔離板隨之閉合，將外界的陽光、寒風與所有窺探視線徹底隔絕。
數十秒後，平台在地下負一層平穩停住。
出現在沈清瀾眼前的，是一片與地面建築截然不同的空間。
冷白色燈帶沿著天花板向前延伸，照亮了潔淨得幾乎沒有一粒灰塵的環氧地坪。
左側是獨立停車區。
右側依次排列著設備卸貨通道、物料消殺間、人員緩衝區與高等級無塵更衣室。
粗大的獨立氣體管路隱藏在金屬護板後，沿途每一道門禁都配備了不同級別的身份驗證系統。
「車輛、設備和材料全部從地下分流。」
江衍熄火，推門下車。
「地面建築只是偽裝。真正重要的東西，不走任何公共通道。」
沈清瀾跟著下車，目光緩緩掃過四周，眼神已經變得認真起來。
這還真是個頂級實驗室？
江衍走到大門前，將手掌按在識別面板上。
虹膜與掌紋驗證同時通過。
合金門緩緩開啟。
沈清瀾剛準備跟進去，門側卻亮起了紅燈。
「地下核心區目前只錄入了我一個人的權限。」
江衍在控制面板上輸入一串動態密鑰，隨後抬起攝像識別模塊，對準沈清瀾。
「我給你開放一次性臨時權限，有效期24個小時。」
沈清瀾看著他熟練的操作，忍不住問道：
「你平時做實驗，也需要把自己防成這樣？」
江衍動作微頓。
「沈老師，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真正值得改變世界的成果，往往不是敗在實驗上，而是敗在人身上。」
沈清瀾怔了一下。
兩人在無塵更衣室換上最高等級的防護服，經過風淋和靜電消除後，進入內部專屬電梯。
電梯開始繼續下降。
「地下一層是車輛與物料緩衝區。」
「地下二層是能源、危化品暫存和中試輔助系統。」
「我們現在去的，是地下三層核心實驗區。」
隨著江衍話音落下，電梯門緩緩打開。
沈清瀾邁出去的腳，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整層隱藏在地下深處的高等級實驗空間。
銀灰色合金牆體在無影燈下泛著冷光，獨立數據機房、核心材料庫、封閉精密設備室被劃分成數個互不干擾的區域。
沒有攝像頭。
沒有外部網絡接口。
所有設備均接入物理隔絕的獨立光纖區域網。
空氣處理、溫濕度控制、供電穩壓和液冷系統，全都擁有單獨的運行狀態面板。
沈清瀾只掃了一眼設備銘牌，眼神便徹底變了。
「MBraun最高等級的惰性氣氛手套箱……」
「島津定製真空燒結系統……」
「瑞士萬通的高精度阻抗分析模塊……」
她轉過頭，盯著身旁的江衍，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掩飾的震動。
「連氣體純化、穩壓供電和振動隔絕，用的都是半導體晶圓廠的配置。」
這裡任何一台核心設備的精度和穩定性，都不弱於水木大學國家級共享平台里的那些寶貝。
學校的設備需要預約，需要排期，需要經過層層審批。
而這裡所有價值不菲的設備，都只為江衍一個人服務。
沈清瀾緩緩吸了一口氣。
「六千萬？」
她搖了搖頭，很快否定了自己的判斷。
「僅僅是這些核心設備，加上地下空間的改造、獨立能源和數據隔離，一個億恐怕都未必打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