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的聲音並不高,也沒有刻意拔高語調,沒有任何慷慨激昂的煽情。
但就是這輕飄飄的八個字。
卻讓站在對面的沈知夏和幾名見過無數大場面的西裝律師,齊齊打了個冷戰。
是裝逼?還是一種怎樣的長期格局?
別人砸錢搞科技,是為了上市割韭菜,是為了在風口上撈一筆。
而這個年輕人隨口一句話,就把錨點直接砸在了人類文明和星辰大海上!
沈知夏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內心的震撼,恭敬退下。
她收好文件,微微欠身。
「江先生,後續手續我會繼續盯著。」
「嗯。」
江衍端起茶杯。
「辛苦了。」
半小時後,張慧琳帶著一台加密終端走進萬柳書院。
鼎盛資本最核心的遠程法務團隊,通過加密視頻會議,開始幫江衍夯實最後的基礎。
「少爺,保密協議、產權協議、施工人員背景審查條款、智慧財產權歸屬條款,以及反滲透條款,已經全部補齊。」
屏幕里的張慧琳一如既往的幹練。
江衍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告訴招標辦,我要把設計和施工物理切割。」
「所有參與方簽署分級保密協議,弱電、強電、暖通、地下主體結構,分別交給不同的人做。」
「建成後,整個世界上除了我本人外,不允許有任何人能夠拿到『衍穹一號』的完整設計圖紙。」
「明白!」
......
三天後,京城某大型五星級酒店頂層會議室。
一場高規格的閉門招標會,正在這裡舉行。
華建一局、華建八局,北方特種建築設計研究總院,以及幾家擁有軍工實驗室設計資質的設計團隊,全部到場。
會議桌中央擺著「衍穹一號科研基地」的加密版招標文件。
所有圖紙都被拆分成不同模塊。
地下結構、潔淨系統、強弱電、屏蔽工程、減振系統、安防與數據中心,彼此之間只保留必要接口。
沒有任何一家單位能看到完整設計。
華建八局的項目副總周維安坐在左側第二個位置。
他是個在工程界摸爬滾打了二十三年的老江湖,頭禿,眼神銳利。
當他看到主位上坐著的是一個只有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時,周維安心裡暗自搖了搖頭,心裡其實並未太當回事。
頂級甲方老闆的兒子來練手了。
他見多了這種戲碼。
老子有錢,給個幾個億的工程讓太子爺過過當總指揮的癮。
實際上真正拍板的決策人,肯定還在後面的房間裡沒出來。
至於這種年輕二代,只要多講幾個高端名詞,把面子給足,再把利潤藏進變更簽證和材料替換里,最後多半都能賺得盆滿缽滿。
周維安整理了一下領帶,臉上堆起標準的職業微笑,準備展示團隊提前做好的方案。
就在這時,江衍翻開了面前那本厚厚的投標書。
「周總對吧?」江衍連寒暄都省了,直接開口。
「你們給出的地下三層抗浮設計,用的是常規的錨杆方案。」
「亦莊那片區域的水文地質報告你看過沒有?」
「枯水期和豐水期的地下水位落差超過四米。」
周維安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住。
「還有,EMC屏蔽層的接地方案,你們為了圖省事,把強弱電的接地網做在了一起?」
江衍的目光猛地抬起,猶如實質般刺向周維安。
「我下面幾層想放的都是納米級的高精度表徵設備,一個雜散電流串進去,設備的數據漂移你來擔責嗎?」
會議室內,瞬間安靜下來。
周維安額頭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出來了。
坐在對面的華建一局華北區負責人羅致遠,此時也收起了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
他低頭快速翻看本公司準備的技術標,又抬頭看向江衍。
「江先生。」
羅致遠謹慎開口。
「關於核心區接地問題,我們一局的方案原本就是動力、儀器、屏蔽三套獨立接地網,物理隔離後再通過統一等電位系統進行控制。」
「但如果您未來要上球差校正電鏡和超高精度測試設備,普通科研建築規範確實不夠。」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
「我們建議由設備供應商提前介入,按照最終設備振動、磁場、電磁兼容參數反向鎖定施工標準。」
「否則主體完工後再做補救,代價會非常大。」
江衍看了他一眼。
「這句話,還算像懂點行的人話。」
羅致遠神情微滯,隨即苦笑著點頭。
江衍又將一份潔淨區圖紙推向桌面。
「最離譜的是振動隔離。」
「基頻設計在2.5赫茲?」
他的聲音依舊不高,卻讓在場幾名設計院專家臉色微變。
「核心區下方有重載道路,周邊還有物流通道。」
「三公里內經過重載卡車,低頻振動都會沿著地基傳導。」
「我放在裡面的是球差校正電子顯微鏡,不是普通實驗台。」
「基頻降不到1.0赫茲以下,獨立減振層做不出來,設備間與動力設備隔不開,你們連陪標的資格都沒有。」
北方特種建築設計研究總院的總工程師謝國鋒,終於坐不住了。
他推開面前的電腦,摘下眼鏡,神情嚴肅。
「江先生,這個標準如果寫進招標技術文件,整個地下核心區的設計邏輯都要推翻重做。」
「傳統的樁筏基礎加常規隔振墊不夠,需要採用箱中箱結構,核心實驗區與外圍結構做物理斷開。」
「同時,空調機組、水泵、冷卻塔、電梯井和高壓配電設備,都必須避開核心區垂直投影範圍。」
謝國鋒說著,指向圖紙上的一條設備通道。
「尤其是這條通道,原方案允許設備運輸車直接下到地下二層。」
「如果按您的標準,這裡必須改成外置重載升降平台,運輸期間核心區設備全部停機,且要預留二次隔振和結構監測接口。」
一旁那家軍工背景設計院的代表陳工也接過話。
一旁那家軍工背景設計院的代表陳工也接過話。
「還有潔淨系統。」
「普通百級潔淨室的設計思路,放在這種精密表徵環境裡不夠。」
「風機、電機、管道脈動都會帶來低頻噪聲。」
「我建議核心區採用遠端風機房加多級柔性連接,並增加獨立靜壓箱。」
「如果江先生對未來擴容有要求,電力、冷卻水、氣體管線和設備吊裝口,都必須一次性留足。」
會議室內的氣氛徹底變了。
原本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一次給頂級二代練手的工程招標。
可隨著江衍拋出的一個個問題,他們才意識到。
眼前這個年輕人,不是在聽方案。
他是在審判方案。
而且他審的不只是當下的施工圖。
還有未來十年、二十年後,這座科研基地是否還能承載更高等級的設備與技術。
江衍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謝總工,陳工。」
「你們說的方向可以作為備選。」
「但我要的不是口頭建議。」
「七天之內,提交一份完整的振動控制、設備隔離、供電冗餘、潔淨氣流和未來擴容的聯合技術方案。」
「誰能把方案做出來,誰才有資格拿後續設計合同。」
謝國鋒和陳工對視一眼,神色都凝重起來。
「明白。」
「我們今晚就組織專項組重做。」
江衍最後將目光轉回周維安。
至於華建八局。」
「你們的地下結構預案推翻,增加獨立減振層。」
「供電必須雙迴路冗餘,加超級電容UPS無縫切換。」
「核心區結構、機電和設備基礎的施工誤差,要按特種實驗室標準控制。」
「做不到,現在就可以走人。」
周維安猛地站起身。
原本那些準備用來糊弄外行的話術,被他硬生生咽回肚子裡。
周維安在工程圈混了二十多年,什麼陣仗沒見過?
靠關係拿項目、喝茶看報紙的二代。
只會一味死壓價格、出了問題就甩鍋給分包的甲方。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卻讓他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
他隨口報出的那些參數、很多連他們自己院裡的老工程師如果不翻手冊都未必能精確掌握。
可這個年輕人他不僅懂,而且眼光毒辣到了極點!
這哪裡是個練手的太子爺?這就是個披著年輕人皮囊的千年老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