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魔王塔頂。
最後一道能量通路亮了起來。
污光之心驟然收縮。
積蓄在晶核內部的紫黑色血液,順著祭壇溝槽向外湧出,像一道道活過來的血管,瞬間貫穿整座高塔。
兵營。
武器庫。
祭壇。
城牆。
所有建築,在同一時刻發出沉悶的轟鳴。
【污光之心融合完成】
【魔王堡建造完成】 【區域污染開啟】
老胡站在祭壇旁,瞳孔微微收縮。
一圈昏沉的光芒,從塔頂盪開。
凡是被它照過的地方,都變得更加陰暗,仿佛天地間原本就不多的色彩,又被蒙上了一層黑暗。
光芒越過城牆。
漫過山坡。
隨後朝更遠的道路、樹林與村莊擴散。
山下。
一名失去頭盔的劍士,正在踉蹌逃亡。
他的長劍早已斷了,每跑一步都會扯動傷口,傳來陣陣鑽心的疼痛。
可他不敢停。
魔王軍還在追殺,而周圍的黑霧中,更不斷衝出扭曲的怪物。 逃命…
只要能穿過前面那片樹林,就能找到離開這裡的路。
忽然。
一層紫黑色光芒,從他身上掃過。
劍士腳步一頓。
受傷的右臂竟然不疼了?
體力也在緩緩恢復,腳下的步伐越來越快,生命力似乎復甦了!
賜福!
難道神明的賜福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低下頭去,隨後臉色猛然變白。
傷口裡長出了細密的黑毛!
那些黑毛不斷擺動,像一群從血肉中鑽出來的小蟲,順著皮膚爬向肩膀。 「不…」
劍士伸手去扯,但黑毛深深扎進血肉,根本扯不下來。
蠕動!
隨著他的粗暴拉扯,整片皮膚都鼓了起來。
怎麼會這樣?
劍士驚恐地扯開領口。
一道道紫黑紋路,已經從胸口蔓延到脖子。
「這是什麼?」
「這是什麼東西!」
他的喊聲越來越尖,指甲瘋狂抓撓手臂,想把那些鑽進身體裡的東西摳出來。
污光無孔不入。
毛孔。 傷口。
口鼻。
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在將更多陰冷的力量送進體內。
劍士跪倒在地,雙手撐住泥土,卻感覺自己的力量越來越強。
咔嚓!
他的背甲緩緩鼓起,傳來一聲脆響。
銀亮的盔甲,竟然被一排骨刺扎穿,不規則地扭曲起來。
劍士的腦袋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去。
他依稀能聽到自己全身的骨頭都在發出「咔嚓嚓」的聲響,而所有筋肉也都像琴弦般繃緊!
「不!」
「救我…」
「我不要…不要變成怪物…」 呢喃的話語到了最後,變成了怪物的低吼與咆哮。
他赫然變成了一頭猙獰可怖的詭異。
幾步之外。
一名隨軍修士舉著銅燈,不斷念誦禱詞。
燈火映著他的臉。
汗水順著額頭流下。
他看見同伴的變化,拼命把銅燈舉得更高,試圖驅散周圍的污光。
燈芯越來越短。
原本溫暖的火焰,逐漸染上一絲紫色。
修士的聲音隨之停歇。
他看見銅燈內壁映出的自己,似乎正在對他微笑。
可自己明明沒有笑! 「神啊…」
他的嘴角被一點點拉開。
臉頰向兩側繃緊,直到嘴角彎成一個僵硬而誇張的弧度。
銅燈從手中落下,火焰卻沒有熄滅。
一縷污濁的燈光,從他的眼眶深處亮了起來。
更遠處。
慘叫聲接連響起。
「別碰我!」
「我的腿…我的腿怎麼了…」
「求求你,殺了我!」
一名僱傭兵拖著同伴後退。
可拖著拖著,卻忽然發現手裡握住的那條手臂,正像麵條一樣不斷延伸。 骨骼軟化。
關節消失。
同伴抬起頭,嘴裡還叫著他的名字。
可那張嘴已經變成了不屬於人類的口器,昆蟲般鋒利的口鉗不斷碰撞著…
變異。
畸化。
污光籠罩之處,活人逐漸變成怪物。
死人,也沒有得到安寧。
山路上的屍骸輕輕顫動。
斷裂的手掌扣住地面,拖著殘缺的軀體向彼此靠近。
破碎的甲片被新生的血肉包裹。
幾具屍體疊在一起,關節反向扭轉,撐起一頭長著數張面孔的畸形怪物。 有人已經死去多時,胸口卻重新開始起伏。
再睜開眼時,裡面已經沒有屬於人的情緒。
恐懼。
痛苦。
不甘。
這些來不及消散的東西,全部被污光重新點燃。
怪物越來越多。
山腳下,原本還能分辨出人聲的慘叫,漸漸變成了低啞的呢喃。
「回家…」
「帶我回家…」
「為什麼…只有我死了…」
它們緩緩轉頭,望向更遠處尚未被黑暗吞沒的土地。 鄭薇站在山坡上,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剛才還是帝國士兵的那些身影,此刻已經混進了詭潮。
魔王堡沒有響起號角。
也沒有人向它們發出命令。
污光之心的搏動,便是最清晰的召喚。
這些新生的詭異,開始沿道路向外移動。
他們沒有逃出戰爭,只是換了一個陣營。
成為月亮城的士兵。
「它們…」
周小滿站在城牆邊,聲音有些發澀。
「全都變成詭異了。」
她的精神感知向外延伸。 山下屬於人類的生命氣息一個個消失,全部化作畸形扭曲的詭異氣息!
「是的。」
「那些軍隊精銳。」
「他們第一次面對這種級別的詛咒。」
「無論是靈魂還是肉身,都已經腐化了。」
鄭薇望著山下,臉色也有些凝重。
詛咒錨點!
這座魔王堡,就像是一根巨大的釘子,深深扎入勇者大陸。
與此同時。
遠離魔王堡的一條鄉間道路上。
一個穿著灰青道袍的男人,正在獨自行走。
唐傑。 他的道袍下擺沾著泥點,袖口捲起,腰間掛著一個舊布囊。
黃道羅盤托在左手。
盤中指針緩緩轉動,每當某個方向傳來異樣的氣息,便會輕輕顫動一下。
他的右手,則拿著一個長方形紙包。
硃砂黃紙層層疊疊。
紙外,纏著一根暗紅細繩。
那根繩子經過他的血液浸泡,此刻緊緊捆著紙包,繩結之間隱約浮現出八卦紋路。
【血色婚禮邀請函】
「你為什麼有這麼大的怨氣?」
唐傑低下頭,像在與同行的人閒聊。
紙包忽然動了一下。
黃紙表面,一點暗紅緩緩洇開,某種力量正試圖撕裂封印。 「你有什麼樣的故事?」
「我又該如何平息你的恨意呢?」
唐傑手指接連掐出幾個法訣,九字真言覆蓋在黃紙周圍,暫時壓住了那些滲出的血漬。
這時。
黃道羅盤的指針,偏向右前方。
那裡是一座靠近王都外圍的小城。
城門已經關閉大半,來往的人不多。
遠處還能看見一座建在高地上的石堡,塔尖懸掛著領主家族的旗幟。
紙包又顫了一下。
比剛才更劇烈。
唐傑抬起頭,望向城外一片低矮的農舍。
哭聲,正從那裡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