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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 謝謝你們家的水

2026-10-03 04:38:10 作者: 濁人

  【新婚】

  一戶農夫家的大門微微敞開。

  院子裡掛著幾條沒有撤下的彩布。

  門框兩側,有人用白色粉末畫過祝福圖案,只是被雨水衝掉了大半。

  一張長桌橫在屋內。

  桌上擺著幾隻空木碗,角落裡還有一個編到一半的花環。

  年邁的母親坐在桌邊哭。

  新郎靠著牆,眼睛布滿了紅血絲。

  他頭上的桂冠花環已經枯萎,原本乾淨得體的新衣也滿是污漬。

  「走了很遠的路。」

  「能討口水喝麼?」

  唐傑站在門外,輕輕敲了敲門框。  男人沒有說話。

  哭泣的老婦人抬起頭,擦了擦眼角,起身去倒水。

  粗陶杯放到唐傑手裡。

  「謝謝。」

  「家裡出了什麼事?」

  唐傑抿了一口水,目光掃過屋內,低聲詢問道。

  老婦人的手一顫。

  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哭聲,再次從喉嚨里溢出。

  靠牆的青年忽然開口。

  「我妻子死了。」

  他說得很平靜,但滿是血絲的眼睛,仿佛要滲出血一樣。

  青年叫艾文。  五天前,他剛剛成婚。

  新娘是隔壁村的莉婭。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

  

  小時候在同一條河邊洗過衣服,一起替家裡放過羊。

  艾文攢了三年錢,修好了漏雨的屋頂,又請木匠打了一張新床。

  他們原本商量著,明年開春,就把屋後的荒地也種上。

  婚禮那天。

  領主的騎兵來了。

  「他們說…」

  「按領地的規矩,新娘要先去城堡服侍領主大人。」

  艾文的手指死死扣著膝蓋。

  【初夜權】  這裡的規矩就是這樣。

  所有新娘都需要先服侍領主大人,然後才能回到自己的家,再與丈夫完成婚禮。

  聽到這裡。

  唐傑握著杯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所有人都說,忍一晚就好了。」

  「只要不反抗,第二天就能回來。」

  老婦人低下頭,不敢看兒子的眼睛。

  面對領主大人的初夜權,沒有人敢反抗,每一個佃農都只能屈辱地忍受。

  艾文繼續說。

  第一天,新娘沒回來。

  第二天,他去城堡門口問,被趕了出來。

  第三天,他帶著攢下的錢,托人打聽。  什麼也沒問到。

  活不見人。

  死不見屍。

  直到今天下午,領主才派了一個人過來。

  對方沒有進門。

  只是站在馬背旁,用靴尖踢了踢門檻。

  「你妻子出了意外,死了。」

  「領主大人仁慈,免你家今年一半糧稅。」

  那人說完就走了。

  沒有屍體。

  沒有解釋。

  仿佛死掉的不是一個人,只是一件在城堡里不慎損壞的器具。  「今年一半的糧稅…」

  「我問他,能不能把莉婭還給我。」

  「哪怕…哪怕讓我把她埋了…」

  艾文慢慢站了起來,雙拳緊緊握住,指甲扎進了掌心。

  「他讓我別不知好歹!」

  「說她只是一個下賤的村姑而已!」

  下賤?

  村姑?


  那是我最愛的人!

  青梅竹馬,一起長大…那是我的摯愛之人…

  「殺了他們!」

  「我要殺了他們!」  新郎走到門後,拿起一把糞叉,就要衝出門外。

  「你不能去!」

  「艾文,別去!」

  「那裡面全是守衛,還有冒險者!」

  老婦人猛地撲過去,死死攔住他。

  失控。

  青年回過頭,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我的莉婭!」

  「嗚嗚嗚嗚!」

  「我的莉婭,那是我最愛的莉婭!」

  「她在那裡面待了五天!」

  「我每天都在這裡等!」  「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新郎泣不成聲,痛苦地跪倒在地上。

  他怎麼會不知道?

  那些裝備精良的守衛,個個都精通武藝,又怎麼是自己一個佃農能對抗的。

  「算了。」

  「我們只能認命…」

  老婦人死死抱住他的手臂,兩人抱在一起痛哭。

  唐傑低下頭。

  掌中的紙包,更加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紅繩越繃越緊。

  硃砂符紋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浸濕,逐漸染成深紅。

  「謝謝你們家的水。」  唐傑把陶杯放回桌面,伸手拍了拍道袍上的塵土。

  「還有。」

  「今天先別去城堡。」

  什麼意思?

  難道這個異鄉人知道些什麼…

  「你?」

  艾文不明所以地看向唐傑。

  「死者會安息的。」

  唐傑淡淡一笑,沒有多作解釋,轉身離開了房間。

  他低頭看著邀請函,輕輕開口。

  「你的怨氣更重了。」

  「殺死其他人,能讓你的怨氣消弭麼?」  「還是說…」

  「你只會越來越恨?」

  紙包猛地一顫。

  一縷冰冷的氣息,從指縫間溢出。

  唐傑嘆了口氣。

  「我明白。」

  「咱們走吧。」

  「希望在這之後,你願意講講自己的故事。」

  說罷。

  他轉身走進夜色。

  …

  …  領主城堡外。

  火盆高懸。

  鐵柵門兩側,各站著數名披甲守衛。

  唐傑剛靠近,便有兩桿長槍交叉擋住去路。

  「停下。」

  「什麼人?」

  守衛上下打量著他。

  灰青長袍。

  髮髻。

  手裡還托著一個奇怪的圓盤。

  怎麼看都不像本地人,甚至不像本國人。

  「異鄉人?」  「這裡不是旅店,往回走。」

  守衛隊長從門房裡走出來。

  「我是來為領主道喜的。」

  唐傑笑了笑。

  「道喜?」

  隊長眉頭一皺。

  「有請帖嗎?誰讓你來的?」

  他今天沒聽說領主要辦什麼慶典。

  唐傑沒有急著解釋。

  他從布囊里摸出幾塊金子,遞了過去。

  守衛隊長的目光頓時停住。

  他伸手接過,在掌心掂了掂。  「什麼喜事?」


  守衛隊長將金子塞進口袋,語氣已經緩和了不少。

  「都在這裡面。」

  「勞煩轉交給領主大人。」

  唐傑將紙包遞上。

  隊長看了一眼那些黃紙與紅繩,露出幾分疑惑。

  「我可以讓人送進去。」

  「但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管家肯定要先檢查。」

  「能不能到領主大人手裡,我可不保證。」

  他雖然貪財,但一點也不傻。

  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萬一惹怒了領主大人,自己可就慘了。

  「沒關係。」  唐傑淡笑一聲,解開纏繞在紙包上的紅繩,然後將硃砂黃紙包裹的物品交給了對方。

  好冷。

  隊長指尖傳來一陣寒意。

  他皺了皺眉,只當是夜裡風大,隨手將東西遞給一名年輕守衛。

  「送去管家那裡。」

  「就說有人來道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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