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國勝聽見老太太尖利的嗓門,就忍不住皺眉。
「媽,你要我怎麼救,建平又不是小孩子,二十多歲的人了,啥事能幹啥事不能幹,他心裡沒點數嗎,人命關天的事,你讓我怎麼救!」
老太太扒拉開剛進家門的凌九月,像是隨意擠開一個物件,壓根沒把這孫女當個人來看待。
「你那個老表不是港城人麼,他都來這邊做生意了,那公安局縣政府,總得給他幾分面子吧,你找他,當年,他們母子幾個能活著,都是你爹救了他們。
如今他們發達,也該是他們報恩的時候,咱們跟那些官老爺說不上話,他肯定能,你去,你去給他打電話!」
凌國勝再是好脾氣,這幾天也被老娘給磨得沒了耐心。
「你可真敢說啊, 還好意思跟人說救命之恩,當年要不是你攔著我爹,我爹早跟著大姑一起去港城享福,也不會早早沒了命!」
「你怨我?」老太太顴骨凸起,怨氣衝天盯著兒子:
「你為你那個死老子怨我這個親娘,要不是我把他留下來,這世上還能有你們兄弟倆?
我告訴你凌國勝,你和你哥都該感謝老娘,要不是老娘把他留下,你倆這輩子還不知道在哪兒變鬼呢!」
凌國勝眼底泛起愁苦:「媽,如果當初爹可以選擇離開,我寧願不出生,我相信大哥也是這麼想。
打我記事起,你跟父親沒完沒了的爭吵,你不高興就會砸家裡所有東西,動手打我和大哥,用最惡毒刻薄的言語去罵父親,連你沒見過的公婆,姑姐都要被你拖出來罵。
父親生病,你就在外面......,父親還沒過世,何國榮已經出生,父親過世後,你不顧我們兄弟,跟著人跑了。
那幾年,我跟大哥過得乞丐都不如,你覺得這樣的生活,我們真想要嗎?」
「二弟沒說錯!」大哥凌國泰進來:「如果人生有得選,我們寧願老爺子當年沒跟你結婚,跟著大姑去港城,也好過在這個小鄉村窮困潦倒,死了連口棺材都沒錢買!」
凌九月不曾見過凌父小時候怎麼過的,但她聽孫玉蘭不止一次提起過。
「你奶奶不做人,老爺子還沒過世,她就揣了別人的種,老爺子是被她活活給氣死的!」
「老爺子過世那會兒,你大伯才10歲出頭,你爸還是個七八歲的小孩子,兩個小孩兒沒叔伯親人幫忙,給你爺裹著一張爛草蓆,四處下跪求人幫忙安葬。
也是那時候的書記,跟老爺子關係還不錯,村里也有不少人家承了老爺子的恩情,村里人幫著把老爺子下葬。
老爺子過世後,他們兄弟靠村里人接濟,慢慢長大,你大伯十三四歲就去工程隊修渠,掙工分供你爸讀書。
這也是後來我跟你大伯娘再有不高興,你爸也讓我記著你大伯恩情的緣由,因為你大伯是真把你爸當兒子一樣養大的!」
沒有父母親人幫襯,兄弟倆相依為命,這感情不是一般的深厚。
孫玉蘭跟凌國勝結婚後,跟大嫂關係也不錯,要不是後來陳紅梅挑撥,妯娌兩個也不會鬧得幾年不往來。
現在老太太還好意思提當年,一時勾起兄弟倆的怨念,出口的話也就不那麼好聽了。
「作孽啊!」老太太拍著腿哭嚎:「老娘生你們養你們一場,臨老了,還要被你們兩個不孝的東西數落,不活了,我不活了!
老三啊,給媽找根繩子,我不活了!」
凌國泰、凌國勝兄弟對老太太尋死覓活的作態,已經免疫了,任誰被這麼鬧幾十年,都不會再有半分觸動。
凌九月問凌國勝:「爸,三哥怎麼了?」
凌國勝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從哪兒發財,身上有幾個錢蹦躂,囂張的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跟鎮上一個女人搞在一起,被人家男人發現,動手時沒了分寸,把人家男人腦袋打破,現在被關起來了!」
凌九月眼神閃了閃, 老太太就喜歡這個小孫子,何國榮、陳紅梅夫妻倆把何建平這個兒子縱得不知天高地厚。
村里人都知道他們家名聲不好聽,何建平說親時,知道他們家情況的都看不上。
好不容易娶了宋明英進家門,前腳進門,後腳陳紅梅就開始擺婆婆的款,老太太也幫著一起欺負孫媳婦。
何建平不但不替媳婦說話,還變本加厲和奶奶、親媽一起欺負人,逼得宋明英落胎之後跟他離婚。
這樣的人,凌九月豈會白白送富貴給他。
七月十五那筆橫財,就是何建平的催命符。
他行事高調,喜歡炫耀,有了錢,哪兒能不跟狐朋狗友鬼混,在外頭找女人。
「爸,大伯,你們別管三哥的事,這事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凌國泰點頭:「我過來,也是想跟你們說這事,貴榮表哥幫咱們安排了工作,咱們兄弟在老家做事就要有分寸,不要給他惹麻煩!」
凌國勝也是同大哥一個想法,老三一家上樑不正下樑歪,自己作風不正,誰也救不了。
何建平打傷的那個男人,沒能熬過去,昏迷不醒在醫院躺了幾天還是走了。
何建平死罪沒跑,一個勁兒托人,求人幫他找凌九月過去。
「媽,叫凌九月過來,只有她,只有她才能救我!」
他眼底青黑,面色蠟黃,被抓後各種審訊,將他折磨得精神崩潰語無倫次。
陳紅梅哭得撕心裂肺:「沒用啊,兒子,你大伯、二伯壓根不管我們家,他們...他們不是人啊,連你奶的話都不聽,他們都不管,找凌九月有啥用啊!」
何建平見老娘聽不進自己的話,一個勁兒說大伯二伯,氣得拍著桌子吼。
「我說找凌九月,凌九月!不是凌國泰,也不是凌國勝,陳紅梅,你聽不見嗎,你他媽能不能有點腦子......」
「安靜!」一旁的公安人員將他按住:「探視時間結束!」
「媽,找凌九月......」
「沒用啊!」陳紅梅還在哭:「兒啊,你是不是瘋了,你爸你姑都找不上人,凌九月....凌九月一個丫頭片子,她....她能幹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