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不受控制開始顫抖,眼裡盛滿了驚懼之意,竭力克制住逃跑的衝動。
他明明就坐在這個熱鬧無比的店裡,明明周圍到處都是人,卻似有一道無形的牆,將他與人群隔絕開來,被所有人遺忘。
陰冷如蛛絲緩緩吐出,將他一層又一層包裹的嚴嚴實實,卻沒人看見他的不對勁。,
那人身後的的白影,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不一樣,飄到他面前,伸手把嘴角扯到了耳根後,肆無忌憚朝他吐出猩紅舌頭。
又來了!
又來了!
李夢溪無比討厭自己這種天生的奇怪體質,總是能看見一些不想看見的東西,讓他整宿整宿做噩夢。
「哎,來了。」
一隻手輕輕落在他的肩頭,似有一股溫暖柔和的力量,從肩頭緩緩流動至全身,那股陰冷恐懼感瞬間散了個乾淨。
眼前白影,似乎見到什麼很可怕的東西,收回舌頭,如一縷白煙瞬間縮回男人身上。
「大姐,五號桌,一盤花生米,涼拌豬頭肉,再加一個毛血旺!」
「哎,知道了!」
凌九月給後廚報菜名的清脆聲音,將李夢溪拉回現實,店裡又開始變得熱鬧喧囂。
這一切,發生不過轉瞬之間,沒人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似乎只有他才知道,或許,她,也知道。
「九月,你給我拿些辣椒過來。」
李夢溪趁著凌九月去後院拿菜空隙,急忙將她攔住。
「剛剛.....剛剛你看見了對不對?」
凌九月眼神示意他看向身後:「你閒著沒事,問問它到底怎麼了,我這會兒沒空,等我忙完了再說。」
李夢溪牙齒打顫:「你....你讓我問...問它,你知不知道......」
「乖,」凌九月不以為然道:「你有這能力也別浪費,我問太過耗精力,反正你閒著也是閒著,就當給我幫幫忙吧。」
她是玄門之人,但不具備天生溝通陰陽的能力,與這種怨氣衝天的厲鬼溝通,對她修為損傷不小。
「不!」李夢溪全身寫滿抗拒:「我要跟著你,我.....我不要看見這個鬼東西!」
鬼東西三個字,似乎激怒了那個白影,朝著他呲牙。
凌九月想了想:「還是算了吧,那啥,你先回去,等我忙完再說。」
白影朝著李夢溪做了個鬼臉,不甘心縮回男人身邊。
這會兒正是晚上很多人出來喝酒吃飯的時候,每天晚上,玉蘭飯店都要忙上兩三個小時。
店裡炒菜都是孫玉蘭,配菜跑堂上桌都是凌春。
凌秋下了晚自習也會過來幫忙,有凌九月在,她就坐一旁安靜寫作業。
凌九月給人上菜收錢。
李夢溪跟在她身後,幫忙收碗筷擦桌子。
有人打趣:「小凌老闆,你家來新員工了?」
凌九月隨口笑道:「親戚!」
後廚的孫玉蘭瞧著李夢溪,直到炒完最後一桌客人的菜,才有空問大女兒。
「那小子幹啥呢,他一直跟著你妹妹,回頭不得叫人傳閒話。」
凌春瞥了眼:「不會,他是表叔帶來的親戚,至多再過幾天就要走了。」
凌秋進廚房找吃的:「媽,我看老范叔他們那一桌,今晚又要喝酒鬧很久了,我們啥時候才能回家啊。」
「那咋辦,做生意就這樣,客人吃多久都不能趕,咱得熬!」
孫玉蘭給小女兒切了些滷肉,又給放了一個煎雞蛋,盛了碗排骨冬瓜湯。
「快吃,吃完了他們還不走,你就去後院睡會兒,等我們走了再叫你回家。」
院子離學校有點遠,孫玉蘭不放心小女兒下晚自習一個人回家,都是等店裡收拾完,騎著三輪車一起回家。
凌秋小聲嘟囔:「最討厭這些喝酒划拳沒完沒了的人。」
孫玉蘭拍了女兒胳膊一巴掌:「別胡說,去後院吃。」
老范大著舌頭問孫玉蘭:「老闆娘,你家二閨女有對象了不?」
孫玉蘭邊收拾邊回道:「有了,二閨女對象是部隊軍官,營長,這女婿啊,我們家是哪哪都滿意, 就是工作太忙,受領導重視,經常不著家。」
開店這麼久,應付客人這一套,孫玉蘭頗有心得。
知道她家沒個兒子,這些人問的就更勤快了。
一聽有對象,還是部隊軍官,老范悻悻道:
「我還想著你二閨女沒對象,我把我這小兄弟介紹給你家呢。」
老范說的小兄弟,是個二十七八左右的眼鏡男,白淨斯文乾乾淨淨,瞧著十分好脾氣一小伙子。
老范喝多了,話就有點多:「老闆娘,我跟你說啊,我這兄弟可是個能幹人呢,農村出來的,考上大學出來後,又在咱這地方......」
眼鏡男推了推眼鏡:「范哥,你喝多了。」
「沒,沒多!」大著舌頭的老范,一眼瞄見剛包廂出來的凌秋。
「哎,老闆娘,你這小....小閨女總不能有對象吧?」
孫玉蘭沒了好臉色:「老范,我這小閨女還上學呢,你這是不是喝得有點多了,要不給你泡杯茶?」
「我沒....沒多!」
眼鏡男起身結帳,跟孫玉蘭道歉:「不好意思,范哥這人喝多了,說話沒分寸,您別介意。」
孫玉蘭收錢找零:「沒事,都熟客,我還能跟他計較不成。」
三人出去後,店裡客人也走光了,孫玉蘭母女幾個準備收拾衛生下班了。
凌秋擦著桌子憤憤道:「最討厭老范叔了,每次喝多了,就要給人介紹對象,他都問五次我大姐有沒有對象了,有時候還是當著大姐夫和小桃子問。
我大姐夫沒伸手揍他,那是我大姐夫好脾氣,我看他早晚得因為那張嘴挨收拾。」
孫玉蘭拿了拖把出來:「算了算了,幹這行久了,啥樣客人見不著,你要個個都較真生氣,早晚得把自己氣死。」
凌秋嘟嘴:「眼鏡哥就很好,你看他每次過來不抽菸不喝酒,安安靜靜坐在那裡聽他們吹牛,有時候他們把酒水撒地上,他還給幫忙收拾,這樣有素質的人,為什麼不多一些呢!」
「不!」李夢溪望著門外:「那個眼鏡男,才是最壞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