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幾十年，自家男人啥脾氣，范嬸兒一清二楚。
「你不高興了？」
老范背著手：「我能高興嗎？ 我養著女婿一家子，他姓姚的一家子啥也不出，還他媽花我女兒女婿的錢，不是自己的錢，花起來那是半點不心疼，你說，我能高興？」
「行了！」范嬸兒捶了男人一下：「咱閨女啥性子，你還不清楚，姚家老兩口不懂事，好在女婿是個懂事孝順的，對妻兒也體貼，咱也不差那幾個錢，睜隻眼閉隻眼過去算了，啥事都計較，這日子還咋過。」
「體貼？」老范哼哼：「他要真體貼，當年兩個孩子也不會.......」
外孫女妮妮是老三，前頭還有哥哥姐姐，那會兒農村都忙，姚家幾個孩子都是姚家老太太帶著的。
幾個孩子跑去玩水兒，妹妹不知道怎麼掉下河，哥哥去拉妹妹，也跟著掉了下去，兄妹兩個都沒了。
女兒差點氣瘋，一直到懷了這個小的才慢慢緩過來。
范嬸兒嘆了口氣：「唉，都過去了這幾年了，你老提這事兒，搞得曉雲跟建軍兩口子也不好，算了吧。」
老范沒說話，心裡琢磨，凌九月讓他九點去辦公室，這人都下班了，去辦公室幹啥呀。
「走，咱去辦公室看看。」
范嬸兒奇怪：「這都下班了去幹啥？」
「我有東西落辦公室了。」
老范總覺得凌九月說的這事兒不簡單，一個人過去不放心，又擔心媳婦脾氣暴躁，回頭有啥事。
他把媳婦給支回家，叫了兒子和侄兒一起去了公司。
公司財務室。
「心肝兒，這個月公司帳上有多少錢可以挪出來？」
「挪個一萬多，還是沒問題的。」
「一萬多？」姚建軍不是很滿意：「這點錢哪兒夠咱們去港城出國啊，寶貝，你再想辦法，多弄些錢出來，咱們才好遠走高飛啊！」
遠走高飛，這幾個字一出，外頭三個人攥緊了拳頭。
老范抓住想踹門的兒子，示意他先別衝動。
「建軍，人家這肚子都快瞞不住了，你什麼時候跟范曉雲那個黃臉婆離婚啊。」
「不急！」姚建軍摸著方慧蘭的肚子：
「寶貝，這時候提離婚，肯定會被人發現，咱們拿了錢，到時候林兵那邊下的套子一收網，整個公司都被我們掏空，離不離婚，重要嗎？」
方慧蘭歪在他的懷裡：「那妮妮，你也不要了？」
「一個丫頭片子要來幹啥，」姚建軍不屑道：「范家不天天都說，孩子是他們家養大的麼，那就讓他們養一輩子好了。
我就想看看，范家一分錢沒了，這孩子他們還怎麼養！」
老范拳頭攥得更緊了。
第二天，天不亮，老范就在飯店門口等著了。
孫玉蘭停下三輪車：「老范大哥，你.....你咋來這麼早，我這早餐還沒開火呢。」
「沒事，我也不是過來吃飯的！」老范幫著從三輪車上搬東西下來。
凌九月看他眼眶一圈發青，看來是一宿沒睡，怕是大半夜就過來等她了。
「老范叔，坐！」
老范黑著一張臉：「小凌，你是不是早就算出，我那個白眼狼女婿，早就背叛了我女兒？」
凌九月倒是奇怪另一件事：「老范叔，你居然沒跟他動手？」
老范冷笑一聲：「這要是我年輕時候，早就衝進去把他打成狗了，現在年紀大了，知道有些事不能打草驚蛇。」
他壓著心頭怒火，拉走了兒子和侄兒，沒把這事兒鬧開。
晚上回家，他就跟弟弟兩口子商量了一夜，決定引蛇出洞、引君入瓮，不能這麼放過兩個賤人。
「小凌，你給我說說，林兵....林兵跟他們是不是一夥兒的？」
凌九月揉著面：「老范叔，你一宿沒睡，有些事，應該已經有了答案，又何必再來問我要一個答案呢。」
老范搓了搓臉，苦笑：「我不甘心啊，小凌，他姚建軍是個啥玩意兒啊，要不是娶了我閨女，就他那樣爹媽沒本事還屁事兒多，兄弟一堆的人家，至今還在住茅草屋，我這麼盡心盡力扶持他，結果......」
「老范叔！」凌九月停下手裡活兒，告訴老范另一個秘密。
「你可能不知道，你女婿姚建軍跟林兵是親兄弟！」
「啥？」
老范驚得手裡菸頭差點燒著手指頭：「我女婿是土生土長封平縣人，林兵是隔壁長嶺縣人，讀書出來工作才來得這邊，他怎麼可能跟我女婿是親兄弟？」
凌九月盯著他：「你女婿家裡兄弟多，老三是雙生，活了一個，這事兒你知道吧？」
老范點頭。
「林兵父母婚後一直沒孩子，就從外地抱了個孩子回來，後來才生了他弟弟妹妹，老范叔，你仔細想想，林兵是不是跟你女婿家老三長得很像？」
老范掐沒了菸頭，哆哆嗦嗦又摸出一根煙來。
他不喜歡親家一家子，也很少去女兒家裡，可遇上農忙，他還是會帶著三個兒子過去幫女兒幹活兒。
姚家老三，他自然是不陌生的，又瘦又矮畏畏縮縮的，說話還結結巴巴的。
他後來認識林兵後，只覺得這年輕人瞧著面熟，可壓根沒把林兵跟姚家老三聯想在一起。
「他倆.....他倆狗日的，合起伙來騙.....騙我家？」
凌九月問道：「老范叔，你想想看，你是怎麼跟林兵認識的？」
老范微微眯起眼：「去年，我從銀行取了一筆錢，那個錢是給工人發工資的，回去路上被幾個混混堵住，是小林.......」
「不對！」他說到這裡猛地一拍大腿：「取錢這事沒人知道，但我女婿知道，這錢本來該他去取，他說他有事走不開，讓我去一趟。
王八蛋！我以為那些人當時是想搶我錢，萬沒想到，居然是衝著給我下套來的！」
改革開放後，弟弟和弟媳先一步下海，帶著全家人一起發財。
有錢了，這身邊的蒼蠅也跟著多了起來。
老范是喜歡喝兩口酒，但還不至於糊塗到分不清好壞的地步，凌九月一提醒，他便瞬間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