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九月有種直覺,這個老姑奶怕是與她有著某種奇怪聯繫,不找到她,終究是個隱患。
回到店裡,小桃子罕見的沒出去跟人瘋,反而坐在凳子上,拿著個筆認認真真寫什麼。
凌九月好奇,還沒上學的小屁孩,她會寫什麼。
「小桃子,你寫啥?」
小桃子一筆一划寫得很認真:「我在給弟弟取名字。」
「你咋知道是個弟弟?」
小桃子肯定道:「就是弟弟,我在夢裡看見的,二姨,我給他取了幾個名字,龍飛,李逵,林沖,武松,你看這幾個名字,哪個好?
我覺得武松最好!一聽就知道是洒家最好的兄弟。」
凌九月看著那一紙的鬼畫符:「呃, 這個,取名這種事,還是讓你爸來吧。」
「不行,我是他姐,我說了算。」
「算不算的,先等孩子生下來再說。」
凌春這一胎,懷得著實辛苦了些。
過了預產期整整一個星期,肚子還沒動靜。
孫玉蘭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每天變著法子給大閨女做好吃的,但又怕孩子太大不好生,那心情就跟貓抓似的,七上八下沒個安穩。
「媽,你別轉了,轉得我頭暈。」
凌春看著老娘跟陀螺似的來回踱步,忍不住出聲、
孫玉蘭停下腳,憂心忡忡瞅著閨女那大得嚇人的肚子。
「你說這娃,咋就恁沉得住氣呢,外頭有啥不好,非得在肚子裡多待這幾天。」
母女倆正說著話,凌九月拎著收拾好的包裹從後院出來。
「媽,大姐夫把車開過來了,咱這就去醫院吧。」
話音剛落,凌春手裡的碗啪嗒掉在了地上。
「春兒!」
孫玉蘭臉色一變,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扶大住閨女。
凌春臉色煞白,額頭沁出細細密密的汗珠,咬著牙道:
「媽,我.....我好像要生了。」
楊興治剛停好車進來,一看這陣勢,手裡的車鑰匙差點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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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婦!」
順子一把拽住他:「哥,你慌啥,趕緊的,抱嫂子上車!」
楊興治這才反應過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小心翼翼抱起凌春就往車上跑。
那架勢,活像是抱著個隨時會炸的炮仗,緊張得走路都趔趄。
孫玉蘭在後頭拎著包裹追:「慢點慢點,你慢點!別顛著我閨女!」
小桃子從後院竄出來,手裡還捏著半個沒啃完的桃子,一看大人都往外跑,急得直跳腳。
「奶!奶!你們幹啥去,帶上我呀!」
凌九月一把撈起小桃子塞進車裡:「你媽要生弟弟了,老實待著,別添亂!」
小桃子眼睛蹭地亮了,桃子也不啃了,要不是有車頂蓋著,估計能蹦三尺高。
「弟弟終於肯出來了?」
凌秋騎著自行車從學校回來,遠遠就瞧見家門口亂糟糟一片,車開走了,人也沒了,就剩順子在那兒鎖門。
「順子哥,咋回事?」
「你姐要生了,都去醫院了!」
凌秋二話不說,自行車龍頭一拐,朝著醫院方向猛蹬。
楊興治一路把車開得飛快,凌春疼得直抽氣,還不忘罵他。
「你.....你慢點開,別出事了!」
「你放心,你男人我開車穩當著呢!」
楊興治嘴上說著穩當,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都冒出來了。
到了醫院,楊興治抱著凌春就往產科沖,一路喊著「大夫大夫我媳婦要生了」,把走廊上的病人家屬都給嚇了一跳。
小護士急忙推了推眼鏡,很是淡定地一指旁邊:「同志,這邊,先登記。」
楊興治急得滿頭大汗:「還登記啥呀,我媳婦這都快......」
「姐夫!」凌九月按住他:「你先去辦手續,我陪大姐進去。」
孫玉蘭也過來了:「對,你去辦手續,這裡有我呢。」
楊興治這才撒手,一步三回頭地去辦手續。
凌九月接替楊興治的位置,握著姐姐的手,低聲念了句什麼,掌心貼在她後腰處緩緩揉著。
說來也怪,凌春原本疼得撕心裂肺的凌春,漸漸覺得那股子疼似乎緩了幾分。
「二妹,你.....」
「姐,別說話,攢著力氣,留著一會兒生孩子。」
凌九月輕聲打斷她,手上動作不停。
孫玉蘭在一旁看著,眼眶忍不住泛紅。這丫頭,打小就懂事,如今學了本事,也是用來護著家裡人。
她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大概就是當年在那片野草灘里撿到了這個閨女……
凌春被推進產房,那兩扇門在身後合上,把里外隔成了兩個世界。
產房裡。
凌春疼得滿頭大汗,接生的醫生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太太,姓周,幹這行三十來年了,啥樣的產婦都見過。
她一邊戴手套一邊安慰凌春:「別怕啊,你這不是頭胎了,應該比頭胎順當,來,照我說的做,吸氣——呼氣——」
凌春咬著牙跟著她的節奏走,可過了快一個小時,孩子還是沒露頭。
周醫生皺起了眉頭,伸手在凌春肚子上摸了摸,臉色凝重了幾分。
「產婦胎位不太正,孩子腦袋卡著了。」
她扭頭對一旁的助產士低聲道,「去叫王醫生過來,準備剖腹產的器械,萬一順不下來就得動刀。」
凌春一聽「剖腹產」三個字,眼前就一陣發黑。她們村裡有個媳婦就是剖腹產,聽說那刀口老長,躺了半個月還下不了床。
「大夫,我.....我想自己生。」
周醫生看了她一眼,語氣緩和了些:「你也別怕,我先試試能不能把胎位轉過來,實在不行再說。」
她又指導凌春用了幾次力,可孩子就是不肯出來。凌春漸漸覺得力氣跟水似的往外流,身上一陣冷一陣熱,連喊疼的勁兒都快沒了。
周醫生額頭上也見了汗:「不行,產婦體力跟不上了,準備——」
「大夫!」
凌春突然抓住周醫生的手腕,聲音虛弱卻急切。
「我二妹.....我二妹會針灸,我爸是老中醫,她跟著學了不少手藝,能不能.....能不能讓她進來幫幫我?」
「胡鬧!」周醫生想也沒想就拒絕了,「產房重地,哪兒能讓家屬隨便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