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春眼淚簌簌地往下掉：「大夫，求您了，上回我生大閨女就差點沒命，這回.....這回我不想讓孩子一出生就沒了媽啊......」
周醫生見她哭得傷心，一時間猶豫了。
她在這醫院幾十年，什麼情況沒見過。
這年頭雖說講究科學，可老中醫的那些本事，她也是親眼見識過的。
前些年她們科室有個產婦大出血，西醫的法子都用盡了，還是一個老中醫一根銀針給止住了血。
「你那妹子，真有這本事？」
「有，她真的會！」凌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爸叫凌國勝，如今省中醫學院進修，跟著塗教授學習的，我妹子從小跟著我爸學針灸，手藝不比我爸差。您要是不信，可以讓我妹先露一手給您瞧瞧。」
周醫生一聽「凌國勝」三個字，眼神變了變。
這人她聽說過，前陣子還跟塗教授一起到市里做過交流，據說施針手法極好，連塗教授都讚不絕口。
她咬了咬牙：「行，那就破例一次。小劉，去外頭把產婦家屬里一個叫.....叫啥來著？」
「凌九月！」凌春急忙道。
「把凌九月叫進來，讓她換上無菌服，就說是我破的例，出了事我擔著。」
產房外，楊興治辦完手續回來，跟個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在走廊里來迴轉悠。
小桃子踮著腳趴在產房門口，耳朵貼著門板使勁兒聽。
「爸，我咋聽不見弟弟哭啊？」
楊興治把閨女拎回來：「你老實點，別礙著護士阿姨走路。」
小桃子嘟著嘴：「我這是在關心我弟，你懂啥。」
楊興治沒心思跟她鬥嘴，扭頭問凌九月：「二妹，你姐都進去這麼久了，不會......」
話沒說完，產房的門開了一條縫，助產士小劉探出頭來。
「誰是凌九月？周醫生讓你進來一下，你姐難產，她說你會針灸，讓你進去幫幫忙。」
楊興治臉刷地白了，說話都不利索了。
「護....護士，我....我媳婦是不是....是不是.....」
凌九月二話不說，把隨身帶的銀針布包掏了出來，她本就有隨身攜帶銀針的習慣，平日裡給秦世驍調理身體、給家裡人扎針緩解疲勞，這東西從來沒離過身，也算到大姐今日生產不是很順利，早就有準備。
「姐夫你別慌，我進去看看。」
孫玉蘭一把抓住她的手，聲音都在打顫：「九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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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凌九月按住她的手，眼神沉靜，「我爸教了我那麼多年，你不信別人，還信不過我爸跟我的本事麼。」
她跟著小劉進了產房，換上無菌服，消毒淨手，動作麻利得像是做過千百回。
周醫生見她年紀輕輕，步子不慌不亂，心裡那點忐忑反倒消了幾分。
「你就是凌九月？」
「是，周醫生，我姐怎麼樣了？」
「胎位不正，產婦體力不支，你要是真有法子就趕緊試試，不行的話必須馬上手術。」
凌九月快步走到產床前，只見凌春臉色白得像紙，頭髮被汗水浸得透濕，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姐，我來了。」
凌春睜開眼，見著妹妹，眼淚就止不住了。
「二妹，我怕......」
「別怕。」凌九月取出銀針，用酒精棉球擦拭消毒，動作又快又穩。
「姐，你信我，這孩子是個有福氣的，他不會讓你吃苦，我給你扎幾針，攢些力氣，咱再加把勁兒，他就能出來了。」
周醫生在一旁看著，只見凌九月取針的手法極是老練，分別在凌春腳踝的三陰交、太沖，以及虎口的合谷穴落下銀針，捻轉提插之間頗有章法。
「你這一手，跟凌大夫是一脈相承啊。」周醫生忍不住道。
「周醫生認識我爸？」凌九月手上動作不停。
「聽說過，塗教授的借讀弟子嘛，上回在市里交流會施針露了一手，在我們產科都傳開了，嘖嘖，沒想到他閨女也這般本事。」
銀針落下不過片刻，凌春原本散掉的氣力似乎又重新聚了起來，呼吸也比方才勻停了些。
周醫生一摸她的肚子，眼睛亮了。
「胎兒有動靜了！來，產婦，跟著我的節奏，吸氣、用力，來，使勁兒！」
凌九月俯身在姐姐耳邊，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
「姐，小桃子還在外頭等著看弟弟呢，你可得加把勁兒。」
凌春咬著牙憋著一口氣，喉嚨無聲嘶吼發出痛苦悶哼，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也不知是疼的還是被妹妹的話給感動的，攥緊了產床兩邊的扶手，拼盡全身力氣。
「哇~」
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劃破產房的緊張。
楊興治在外頭隱隱約約聽到動靜，騰地站起來，差點撞到走廊上掉下來的燈泡。
「是生了吧？我剛好像聽到哭聲了。」
「生了生了！」凌秋激動得一把抱住小桃子，差點把侄女給勒岔氣。
小桃子掙扎著：「小姨你鬆開，我要去看弟弟！」
孫玉蘭雙手合十，感謝諸天神佛：「謝天謝地，可算是生了，信女孫玉蘭誠心誠意感謝玉皇大帝，感謝觀音菩薩，感謝如來佛祖，感謝三清師尊，感謝耶穌......」
產房門打開，周醫生親自出來報喜：「恭喜啊，是個大胖小子，六斤八兩，母子平安。」
楊興治腿一軟，要不是凌秋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他能當場坐地上。
「大.....大夫，我媳婦呢？」
「產婦有點虛脫，在裡頭觀察一會兒就能出來了，不過得好好謝謝你們家那個妹子，那一手針灸功夫，可真不是蓋的。」
周醫生說著，忍不住多看了凌九月兩眼，「小姑娘，有沒有興趣來咱們醫院上班？」
凌九月笑著搖頭：「多謝周醫生，我暫時還沒這個打算。」
周醫生一臉惋惜，又誇了兩句才走了。
又過了半小時，凌春被推了出來。
楊興治第一個衝上去，握住媳婦的手，聲音都在打顫。
「春兒，辛苦你了，咱....咱往後再也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