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娜!」
蘇美娜嚇得手一抖:「我....我上廁所,怎麼了?」
張春強進了豬圈,眼睛盯著蘇美娜:「你上廁所怎麼不叫我,鄉下地方不比城裡,萬一出什麼事,依著你這嬌氣性子不得哭死,美娜,你臉怎麼那麼白?」
蘇美娜斂了下心神,指著豬圈裡的豬:「我....我剛剛蹲下,那頭豬湊過來,還朝著我哼哼,嚇死我了!」
「嗯,」張春強抱住蘇美娜安撫:「不怕不怕,等這兩天忙完了,我就帶你回城裡,咱不在這鄉下地方呆了。」
「好!」
凌九月陪著秦母站在靈堂前,看著張家人進進出出給張老太太換衣服裝殮入棺。
蘇美娜走到她身邊,已經換下了那一身刺眼紅裙和高跟鞋,換上白色波點蝴蝶結襯衫、牛仔褲與運動鞋,倒是比先前看著清爽利落多了。
「表嫂!」
她抓住凌九月的胳膊:「我沒來過這種鄉下地方,你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嗎?」
張春英立馬過來:「小蘇,你要去哪裡,我陪你,小凌對我們這邊也不熟悉。」
凌九月能感覺到蘇美娜抓住她胳膊的手很用力,似乎生怕她不答應,緊張不安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
「春英姐,你親奶奶過世,你還想偷懶?」
秦母瞥了眼侄女:「春英啊,不是當姑的說你,你都多大人了,怎麼還跟小孩子一樣貪玩兒呢,你奶奶以前最疼你了,現在老人走了,家裡正是忙的時候,你不幫忙,還想著出去玩兒,像話嘛!
九月,你帶著你表弟媳婦出去走走,這兒人多,你這種沒經歷過事的年輕人,留在這裡啥也幹不了,就別在這兒給人添亂了。」
大舅媽臉色不好看,讓張春英幹活兒就是應該的,讓凌九月干點活,就成了年輕人沒經歷,都結了婚的人,不會不能學麼。
凌九月乖巧回道:「行,我帶表弟媳婦出去走走,媽,你可記得自個兒傷了手,別啥都上手干,回頭傷勢加重,又得去醫院了。」
大舅媽家的兩個兒媳婦撇撇嘴,這婆媳倆可真會打配合,偷懶還偷得這麼光明正大。
張春英不好說什麼,只是叮囑蘇美娜:「你別走太遠,鄉下地方有蛇,要是被人咬了可就麻煩了。」
蘇美娜又恢復了最初的高傲:「我用得著你來教我?」
她說完拉著凌九月就走。
張春英盯著兩人背影,目光深深看了許久。
走出張家附近,蘇美娜回頭,似乎還能看見張春英杵在那裡的身影。
她轉身抓住凌九月的胳膊,急切而惶恐:「你說的那個福袋裡頭,裝了一張符紙和一塊兒骨頭,那個骨頭瞧著像指頭,我....我也不確定是不是,你說.....你說張春強要害我,是.....是不是真的?」
凌九月拉著她站在人高的玉米地里,低聲問道:「福袋裡的東西呢?」
「我.....」蘇美娜惶恐無比,說話聲音都在顫抖:
「我剛打開,張春強就....就過來了,我一慌,手一抖,就.......」
凌九月眼睛一亮:「就掉茅坑裡了?」
蘇美娜點頭。
「沒事!」凌九月解釋:「那種陰邪之物,埋在污穢之地能破煞氣。」
農村的旱廁,人和牲畜的糞便混合在一起,還有各種雜物,東西掉進這種地方,那就徹底廢了。
「現在,你身上還有沒有張春強送你的東西?」
「有!」蘇美娜摘下脖子上的項鍊,還有手腕上的手鍊:
「這都是他送我的,這.....兩樣首飾也有問題嗎?」
凌九月拿著項鍊和手鍊仔細看了看,隱隱有陰氣浮現,看來確實被人動過手腳。
「說說你的生辰八字,還有,你這個孩子是什麼時候懷上的?」
蘇美娜沒回答凌九月這個問題,反而先問了一句:
「你是怎麼知道我懷孕的?」
凌九月看著她的眼睛:「張春強帶著你回來好幾天了,但一直不回家,非得等到老太太最後關頭才出現,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蘇美娜垂眸:「他說鄉下條件艱苦,老太太好幾個月前就說要死了要死了,偏偏一直不落氣,萬一我們回去,老太太又不咽氣,就得在家裡守著,索性就在外頭等著,等她不行了再回來。」
凌九月笑了笑:「不是他體貼你,是你發脾氣不願意去鄉下,他將就你吧。」
蘇美娜面色有幾分被人戳穿的尷尬,也沒覺得這事哪裡不對。
「我從小就在城裡長大,從沒去過這種鄉下地方,我不樂意很奇怪麼。」
「確實沒什麼奇怪的!」凌九月提醒她:
「你剛在張家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院子四個角都掛著一個白燈籠。」
蘇美娜不以為然道:「家裡有白事,掛白燈籠不是很正常的事麼。」
凌九月舉起她的那條項鍊:「你仔細回想一下,燈籠上面是不是有圖案,那圖案是不是跟你這個項鍊墜子一模一樣?」
蘇美娜臉上血色一點一點褪去,最後變得慘白惶然。
「所以.....所以......」
凌九月繼續道:「老太太房間門口還掛著一把剪刀,下方貼著魚尾,魚入黃泉伴其主,是要有人引道的,你知道這引道之人有什麼講究嗎?」
夏日的黃昏,悶熱濕氣重,汗水冒出黏著在皮膚上,轉眼間凝結成寒霜,滲入每一個毛孔。
蘇美娜聽見自己牙齒打顫得問:「有.....有什麼講究?」
凌九月直視她的眼睛,聲音清晰傳進她的耳中。
「魚入黃泉伴其主,當有童子來引道,最好是未沾世俗的純淨童子,有母體滋養,童子魂靈更為純粹,若時辰配合得當,化天煞為祥瑞,福澤三代!」
蘇美娜身子踉蹌一下,險些沒站住,手下意識捂住腹部。
「所以....所以.....他們不但想要我的命,還....還想要我肚子裡的胎兒來作法,他們這麼大膽,就不擔心被人發現會坐牢嗎?」
凌九月反問:「你跟著張春強到這窮鄉僻壤,有誰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