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恆回到岳父家，妻子郭秀君和女兒媛媛還沒回來。
他徑直上了樓：「爸，昨晚的新聞你看了嗎？」
郭老爺子點頭：「看了，也看到你二哥的同事和你三嫂，阿恆，我總覺得你三哥當年的事不對，你讓人去把你三嫂找過來，我想問問她，當年她為什麼沒回娘家，反而進了精神病院。」
郭恆看了眼一旁的管家：「林叔，我跟爸有幾句話要說，麻煩你先出去一下。」
管家看了眼郭老爺子。
郭老爺子擺擺手，示意他先出去。
「有什麼事，你說吧。」
郭恆在郭老爺子面前蹲下，那雙狹長的丹鳳眼緊緊盯著郭老爺子。
「爸，昨天，有人從青山精神病院帶走了一個人，半夜裡，精神病院就起火，我懷疑這事跟那個人有關係。
我聽說，爸昨天出去了一趟，說是去趙大夫的中醫館做針灸理療，可你躺下不到半小時就離開了，而你到家的時間，已經是晚上了。
爸，一下午那麼長的時間， 你去哪兒了？」
郭老爺子微微眯起眼睛：「阿恆，你是在質問我？」
「不敢！」郭恆微微笑道：「爸，我只是關心你，媽身體不好，你又不良於行，要是出點什麼事，秀君和媛媛不曉得該有多著急。」
郭老爺子也跟笑了起來：「阿恆，你跟秀君是在六年前認識的，可七年前，你已經在通江碼頭做事，老二坐的那艘船，你恰好在上面做小工。
六年前，老三追查犯罪團伙時，意外發現一個人，他曾經跟老二在一艘船上，為了立功，他把這事講了出來，他說，老二不是因為風急浪大才掉下河的，是有人推他下去的。」
他說到這裡，眼神變得凌厲，死死盯著郭恆，不放過他臉上一絲表情。
郭恆面色不變，像是在聽別人家的故事。
「爸，你一定是太過想念二哥和三哥，腦子有點糊塗了，七年前，我還在銘川鄉下，怎麼可能跟二哥在同一條船上呢。」
郭老爺子握著輪椅扶手的手緊了緊：「老三審出這個人沒幾天，他就在追查罪犯時，被人捅死，沒人知道兇手長什麼模樣，至今也沒抓到兇手。
老三死不瞑目，我也以為，這輩子都別想找到兇手，可老天他是有眼的呀，居然有個孩子跟人躲貓貓，就藏在那條巷子的竹筐里，將兇手如何引誘老三進巷子，怎麼殺死他，死前又說了什麼話，看得清清楚楚！」
郭恆瞳孔一縮，隨即確實笑道：「還有這樣的事？爸，你不會是在開玩笑吧，要真有目擊者，為什麼這麼多年，他一直不站出來呢。」
郭老爺子臉色冷了下來：「出事之後，那孩子因驚嚇發了高燒，病還沒好，就隨父母工作調動去了外地，倒是陰差陽錯躲過一劫。
也是緣分吶，當年那場面在那孩子心底留下深刻印象，以至於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依然忘不掉，時不時因為這事做噩夢，去找趙大夫看病說起這事，我才知道，原來當年，是有目擊證人的。」
郭恆表情木然，看不出喜怒：「是嗎，那他有沒有說，兇手是誰？」
郭老爺子看著他：「他說，兇手正是我的好女婿郭恆，當年，老三追逐罪犯，在巷子裡遇見他，他假意與老三說話，趁人不備，突然拔刀刺入老三腹部。
老三當時毫無防備，被他連捅數刀，且刀刀斃命，倒地之時，依然不敢置信看著他，想不通小妹的未婚對象，為什麼會突然朝著他動手。
阿恆，你告訴我，是不是你對老二、老三動的手？」
郭恆的手，落在了輪椅扶手上，對上郭老爺子質問的目光，輕輕一笑。
「終於被你發現了呀，爸，他們都說你當年偵察兵出身，觀察力敏銳，甚至審過敵特分子和叛徒，很難有人逃得過你的眼睛。
可我就這麼在你面前六七年，你怎麼就一點端倪都沒發現呢，你的直覺、你的洞察力都餵了狗嗎？」
郭老爺子渾身因憤怒而顫抖，手指哆嗦指著郭恆：
「郭恆，你.....你個畜生！你當初不過是個窮小子，要不是我們郭家收留你，哪有你的今天。
你怎麼能....怎麼能對我兒子下那樣的毒手，他們兄弟.... 他們兄弟可不曾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啊。」
「他們沒有！」郭恆聲音突然變得冷冽：
「那你呢？郭允昌，你個老東西，當年帶人抄我家的時候，把家裡值錢的東西全收走不說，還把我家的田地房子全都分給那些窮鬼泥腿子。
如果不是你們，我會衣食無憂的長大，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出國留學那都不是夢，而這一切，都是你們，是你們這些該死的窮鬼，毀了我的一切。
你們要打土豪分田地，不准誰家有錢，可現在呢，你們還不是一樣掙得盆滿缽滿，憑什麼你們擁有財富就是理所應該，憑什麼我家就該被清算？
我好好的日子，被你們給毀了，顛沛流離半生，受盡折磨，憑什麼不該要一個說法。」
郭老爺子嘴唇顫抖：「你....你簡直是三觀不正，你們榮家首鼠兩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欺壓百姓，霸占良田，被清算不是應該的麼。
你父母如今還在西北改造，你去問問他們，當年手上有沒有沾人命，也沒有剝削窮苦百姓？」
郭恆手一揮：「我為什麼要問，自古成王敗寇，今日你郭家的一切，都是我榮恆的，你們兩個老東西死了，我該報的仇就報了，我該有的也有了，至於他們有沒有殺過人，有沒有犯過錯，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你.....」郭老爺子呼吸急促，指著郭恆：
「榮恆，你不是個東西，你根本不是在為你父母報仇，你只是....你只是在為你所作所為找一個藉口而已。」
郭恆笑了起來：「我討厭藉口，但人活在世上，很多時候，沒個藉口似乎又不合適，死老頭子，你去死吧，你的女兒，會在驚聞噩耗回來的路上發生車禍，當場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