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上空。
那隻巨大的金色手掌越來越低,距離孫悟空不過十數丈的距離。
空氣中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孫悟空試著抬起雙臂,想要再次揮動金箍棒。
可他的雙臂完全不聽使喚。
法力乾涸,他現在的狀態,連一個普通的散仙都不如。
孫悟空瞪大了雙眼,直直看著那壓頂而來的手掌。
強烈的不甘湧上心頭,難道今天真的要被抓去靈山受人擺布?
難道俺老孫的逍遙日子,就這麼結束了?
他不服。
可不管再怎麼不服,他現在連挪動半步都做不到。
眼看那金色的大手就要拍在他的頭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突生。
觀音落下的金色手掌,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任憑觀音如何催動法力,那手掌再也無法下壓分毫。
不僅如此,整個花果山的天地靈氣,都開始朝著孫悟空的方向匯聚。
孫悟空的體內,一股沉寂已久的玄奧氣息突然復甦。
一道白色的虛幻身影,在孫悟空的身後逐漸凝聚成型。
那是一個身穿寬大道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模糊,看不真切,但他出現的瞬間,整個花果山的時間仿佛停止了。
狂風停息,海水靜止。
觀音那隻帶著准聖威壓的金色手掌,就這麼硬生生地懸停在半空,再也無法落下半寸。
一道悠長、滄桑,帶著幾分無奈的聲音,在天地間悠悠響起。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三界所有大能的耳中。
「哎,痴兒。」
......
西牛賀洲,大雷音寺。
大殿中央的光幕突然劇烈扭曲,原本清晰的花果山畫面瞬間化作一片混沌。
滿殿諸佛菩薩面面相覷。
「發生何事?花果山的天機怎會突然被遮蔽?」
「觀音尊者不是已經出手了嗎?難道那妖猴還有什麼底牌能遮蔽天機?」
「不可能,太乙金仙如何能擋住准聖的手筆?定然是出了變故!」
佛陀們紛紛議論出聲,語氣中滿是驚疑。
誰也看不清花果山到底發生了什麼,只知道觀音菩薩那一掌即將落下時,畫面便徹底斷絕了。
只有高坐在九品功德金蓮上的如來佛祖,手指停止了撥動念珠。
如來看著那片混沌的光幕,臉色一變。
他眼中的淡然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方寸山那位果然還是出手了。
如來站起身,沉聲開口。
「花果山生變,本座去一趟。」
話音剛落,如來的身影直接在大雷音寺內消失不見,留下滿殿一頭霧水的佛陀羅漢。
天庭,凌霄寶殿。
懸在半空的昊天鏡同樣泛起一陣漣漪,失去了花果山的畫面,只剩下一片虛無。
武曲星君瞪大眼睛。
「這是怎麼回事?畫面為何突然中斷了?昊天鏡怎會照不透花果山?」
水德星君摸著鬍鬚。
「莫不是觀音菩薩動用了什麼遮掩天機的法寶,不想讓我等看到她鎮壓妖猴的手段?」
眾仙家議論紛紛,猜測不斷。
玉帝端坐在龍椅上,並沒有因為昊天鏡失效而動怒。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那片白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早就料到,把那猴子逼到絕境,背後那位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這下,有好戲看了。
花果山上空。
此時的半空中一片死寂。
降龍羅漢、伏虎羅漢以及下方的楊戩,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呆呆地看著半空。
觀音菩薩那隻帶著准聖威壓的金色巨掌,就那麼突兀地停在距離地面十數丈的地方。
任憑觀音如何催動法力,那隻手掌都無法再往下壓動分毫。
而在手掌下方,原本孫悟空所站的位置,此刻被一層淡淡的白光籠罩。
外界眾人根本看不清白光內的景象,甚至連孫悟空的氣息都完全感知不到。
白光內部。
孫悟空拄著金箍棒,勉強支撐著不倒下去。
他仰起頭,看著擋在自己身前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白袍老者虛影。
眼眶當即就紅了。
「師父。」孫悟空聲音嘶啞。「俺老孫給你丟人了。」
哪怕在外頭他是威風凜凜的齊天大聖,但在菩提祖師面前,他依舊是當年那個在方寸山聽道的猴子。
菩提祖師的虛影靜靜立在原地,目光落在自己這個徒弟身上,帶著幾分心疼。
「痴兒。」菩提祖師的聲音平緩,帶著幾分無奈,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先退到一旁,今日為師定給你討個公道。」
孫悟空用力點頭,乖乖退後兩步,盤膝坐下調息。
半空中。
觀音菩薩看到這個憑空出現的虛影,原本高高在上的神色陡然變了。
別人認不出,她可是清楚這位的來頭。
觀音趕忙收起那隻懸在半空的金色巨掌,她雙手合十,硬著頭皮向下方見禮。
「祖師。」
「此事事關我佛門大計,孫悟空屢次阻撓西遊,貧僧只是……」
「閉嘴。」
菩提祖師直接打斷了觀音的話。
他只是抬頭,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西方的天際,聲音中帶著不加掩飾的壓迫感。
「此事你做不了主。」
「在一旁待著,等如來過來。」
觀音還想說話,但迎著菩提祖師那隨意的目光,她心頭狂跳,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無奈閉嘴。
就在這時。
西方天際閃過一道祥和的金光。
如來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觀音身旁。
觀音見到如來,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立刻雙手合十。
「見過世尊。」
如來微微點頭,示意觀音退後。
隨後,如來轉過頭,看向下方的菩提祖師,雙手合十。
「貧僧,見過祖師。」如來的姿態放得很低。
菩提祖師看著如來,微微點頭,算作回禮。
但他接下來說出的話,卻沒有半點客氣。
「如來,你過了。」菩提祖師直接發難。
短短几個字,直接把今日佛門的所作所為定了性。
如來眉頭微皺,神色不變。
「祖師,此事不能全怪靈山。」
「實在是孫悟空不尊天命,屢次抗拒西遊。」
「貧僧出於無奈,為了保全天道大勢,只得如此行事。」
菩提祖師冷笑一聲。
「他為何如此,你心知肚明。」
菩提祖師目光如炬,直逼如來。
「上次在天庭天牢,你暗算於他,強行在他識海設下禁制。」
「那次我沒找你麻煩,你現在倒是變本加厲,下界欺壓。」
「我念在天數,沒找你麻煩。」
「你這次就變本加厲,甚至讓觀音親自下界要將他強行鎮壓,是當我好欺嗎?」
如來面色不變,他知道菩提祖師這是在翻舊帳。
天牢暗算本就是佛門理虧,真要扯皮,佛門絕對站不住腳。
如來放緩了語氣。
「祖師言重了。」
「天牢之事,確實是貧僧考慮不周,做得有欠妥當。」
「貧僧回去之後也是深感懊悔。」
「對於孫悟空此前受的委屈,我佛門定會有所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