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陳光蕊來說,他只是一個新科狀元,外放江州做官,帶妻子回長安探親結束,現在要返回任上。
對殷溫嬌來說,她只是一個懷有身孕的官家夫人,安心跟著丈夫回去安胎。
陳光蕊笑了笑,伸手撩起車簾,對著外面的護衛下令。
「啟程,回江州!」
……
江州城,偏僻小院。
李塵躺在搖椅上,雙眼微閉。
李塵猛地睜開眼,坐直身子。
他察覺到了殷溫嬌的氣息,那氣息已經進了江州城。
但陳光蕊的氣息,消失了。
李塵靠在搖椅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終究還是沒躲過去。」
雖然早有預料,但當事情真的發生時,李塵還是感到一陣惋惜。
終究是一介凡人,就算有自己給的紙人分身,又如何能在佛門大能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
他起身走到院子裡,伸了個懶腰,正準備盤算下一步計劃,卻突然停下動作。
他又無法出手,一旦出手,就會直面佛門大能。
他現在的修為,還不足以和那種級別的存在正面硬碰硬。
「紙人保不住你,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李塵自語。
但下一刻,李塵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發現殷溫嬌的氣息不對勁。
太弱了。
之前殷溫嬌修煉他傳授的功法,體內已經有了一絲法力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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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那絲法力波動蕩然無存。
殷溫嬌徹底變回了一個凡人。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李塵站起身。
他走到院牆邊,抬手對著半空一抓,一隻麻雀落在他的指尖。
李塵抬手一指,一道微光沒入麻雀的眉心。
麻雀振翅飛起,直奔江州府衙。
府衙後宅,主臥。
麻雀落在窗欞上,探頭往裡看。
殷溫嬌坐在床沿,臉色蒼白,雙眼紅腫,顯然是剛哭過。
她的眼神里滿是恐懼和屈辱,唯獨沒有之前那種對修仙的狂熱和對佛門的仇恨。
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官服的男人走了進來。
這男人長得和陳光蕊有七八分相似,但眉宇間透著一股凶戾之氣。
殷溫嬌看到這男人,嚇得渾身一哆嗦,直往床角縮。
「夫人,你這是怕什麼?」男人冷笑一聲,步步緊逼。
「你別過來!」殷溫嬌聲音發顫。
「你這賊人,殺了我夫君,霸占江州知州之位,就不怕朝廷查下來嗎!」
男人哈哈大笑。
「朝廷?誰知道我是假的?」
「我長得和你夫君如此相像,我就是江州知州陳光蕊!」
「你若是敢聲張,我現在就殺了你,再把你肚子裡的野種剖出來餵狗!」
殷溫嬌捂著肚子,眼淚止不住地流,卻不敢再出聲。
窗外的麻雀歪了歪腦袋。
李塵通過麻雀的眼睛看得很清楚。
佛門不僅安排了水匪殺陳光蕊,還廢了殷溫嬌的修為。
不僅修為沒了,看這神態,連修仙的所有記憶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如今的殷溫嬌,只記得自己在回江州的路上,遇到了水匪。
水匪殺了陳光蕊,因為長相相似,便頂替了陳光蕊的身份,強占了她。
她為了腹中的胎兒,只能忍辱偷生。
「好手段。」李塵冷笑。
把一切痕跡抹除得乾乾淨淨,讓西遊的劇本重新回到正軌。
李塵知道,江州這邊是沒辦法再插手了。
佛門的大能還在暗中看著,只要他敢露面,立刻就會被發現。
「既然江州不行,那就從長安入手。」
李塵轉身走出小院,步行離開江州城。
遠離江州地界後,李塵駕起雲頭,直奔洪江而去。
他要去帶走陳光蕊的屍體。
按照天數,陳光蕊高中狀元前曾在江邊買下一尾金色鯉魚放生。
那鯉魚正是洪江龍王。
陳光蕊被害落水後,洪江龍王為了報恩,施法保住了他的屍身不腐。
甚至還護住了陳光蕊的神魂,讓他在龍宮裡做個文判官。
洪江江面,波濤洶湧。
李塵隱去身形,捏了個避水訣,直接潛入江底。
李塵避開幾隊巡邏的蝦兵蟹將,徑直潛入龍宮後方的一座偏殿。
偏殿內,擺放著一口散發著寒氣的水晶棺。
李塵走上前,低頭看去。
陳光蕊靜靜地躺在水晶棺內,面色慘白,沒有呼吸。
他的屍身被龍宮的定顏珠護住,完好無損。
李塵從袖中取出一團黃泥,隨手一捏,變作陳光蕊的模樣。
接著一口仙氣吹上去,這泥人瞬間化作一具毫無生氣的屍體,連氣息都和陳光蕊一模一樣。
李塵推開水晶棺的蓋子,將陳光蕊的真屍收走,然後把假屍體放了進去,重新蓋好棺蓋。
調包完成。
接著,他放出神識,在龍宮裡搜索陳光蕊的神魂。
很快,他在一處偏殿裡找到了目標。
陳光蕊的神魂正坐在一張書案前,手裡拿著毛筆,正低頭整理著水族的名冊。
李塵搖身一變。
他再次變成了那個白髮白須、仙風道骨的師尊模樣。
他撤去隱身法,大步走進偏殿。
陳光蕊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李塵,陳光蕊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他放下毛筆,站起身拱手行禮。
「這位道長,此處是洪江龍宮偏殿,您是何人?」
「為何會出現在此?」
李塵見狀愣了一下。
他打量著陳光蕊,發現對方眼中全是迷茫,根本認不出自己。
「你不認得為師了?」
陳光蕊連連搖頭。
「道長說笑了,小生乃是新科狀元陳光蕊。」
「在赴任江州的路上遭遇水匪,被害落水。」
「幸得龍王搭救,收留小生在此做個文判,並未拜過什麼師尊。」
李塵心中瞭然。
「果然,陳光蕊的記憶也被封印了。」
佛門的手段,當真是滴水不漏,直接從根源上將一切隱患抹除。
「想抹掉我留下的痕跡?沒那麼容易。」
李塵抬起手,食指對著陳光蕊的眉心,輕輕一點。
陳光蕊身子一顫,眼中的迷茫散去。
被封印的記憶迅速涌回腦海。
他想起了自己和妻子的修仙夢,想起了佛門塞進妻子肚子裡的佛子。
想起了那封催命的家書,還有半路上水匪的截殺。
陳光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師尊!」
「弟子想起來了!」
「那幫禿驢好狠的心,他們不僅害了我的性命,還封了我的記憶!」
「求師尊為弟子做主啊!」
陳光蕊眼眶發紅,雙手緊緊抓著李塵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