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朝水面游去。
「行了，別愣著了，隨我上去見師傅吧。」
敖烈哪敢怠慢，連忙跟在孫悟空身後。
「小龍遵命，全聽師兄吩咐。」
兩人一前一後，化作兩道流光，破開水面朝岸上遁去。
……
高空雲層之中，觀音菩薩和毗藍婆菩薩將水底發生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兩位菩薩面面相覷，臉上的神情都有些僵硬。
觀音菩薩氣得臉色微變，語氣中帶著幾分惱怒。
「這孫悟空，竟然如此偷奸耍滑！」
「他這樣把西遊當成了什麼？」
「三言兩語就草草了事，連打都不打一場！」
「佛門為了讓他護送取經人，付出了多少寶物？」
「他這般敷衍，對得起佛門給他的那些寶物嗎？」
毗藍婆菩薩看著下方平靜的水面，心中同樣對孫悟空的行事感到不滿。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出言勸解觀音菩薩。
「尊者不用動怒，這妖猴性情如何你也知曉，指望他盡心盡力本就不切實際。」
「雖然他行事敷衍，但不管怎麼說，鷹愁澗這一難的劫數總算是成了。」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讓敖烈順利拜三藏為師，化作腳力。」
「莫要在此事上再生出枝節。」
觀音菩薩聽聞此言，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按下了心頭的怒火。
尊者言之有理。」
「三藏如今的心思越來越古怪，保不齊又要問出什麼不合規矩的話來。」
「貧僧在此觀望片刻，若有不對，便在關鍵時刻現身，好讓敖烈順利拜師。」
兩位菩薩達成共識，繼續隱匿在雲霧中，注視著下方的動靜。
……
岸邊，唐僧依舊坐在青石之上，雙目微閉，口中念念有詞，還在為那匹無辜喪命的白馬念經祈福。
水面突然炸開兩道水花。
孫悟空帶著敖烈從水中躍出，穩穩落在了岸上。
孫悟空快步走到盤坐誦經的唐僧面前，咧嘴笑道。
「師傅，俺老孫回來了！」
「水裡的妖怪已經被俺老孫給降伏了！」
盤坐在青石上的唐僧聽到動靜，停下了誦讀的往生經文，緩緩睜開雙眼。
他看到孫悟空不過去了片刻功夫就返回，臉上浮現出驚訝的神情。
「悟空，你怎會這般迅速？」
孫悟空仰起頭，得意地笑了起來。
「那是自然！」
「師傅，你也不看看俺老孫是誰。」
「俺老孫可是六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降伏這麼一個小妖，還不是手到擒來的小事。」
站在孫悟空身後的敖烈連忙上前一步，滿臉堆笑地附和。
「大聖神威蓋世，法力無邊，小龍在大聖面前，那是萬萬不敢放肆的！」
唐僧這才將目光落在敖烈的身上。
眼前這青年生得眉清目秀，頭上雖然戴著發冠，卻隱隱能看到兩隻晶瑩剔透的玉色龍角，一身白袍整齊乾淨，沒有半點凶煞戾氣。
唐僧神色有些疑惑。
「你便是方才在澗中吞我白馬的妖怪？」
敖烈趕緊上前一步，躬身行禮，連連道歉。
「回稟聖僧，小龍便是。」
「方才小龍腹中飢餓，又不知聖僧法駕在此，不小心驚擾了聖僧，還吞了聖僧的坐騎。」
「小龍自知罪孽深重，還請聖僧大發慈悲，原諒小龍的無心之失。」
唐僧看著態度誠懇的敖烈，沒有說話，眼神中帶著思索。
一旁的孫悟空湊上前來，開口解釋。
「師傅，你有所不知。」
「這敖烈並非山野里成了精的野妖，他是西海龍王的三太子。」
「因為犯了天條，被菩薩救下，安排在這裡等候西行的取經人。」
「俺老孫剛才在下面一聽他的來歷，就知道他要等的人正是師傅你。」
「所以俺老孫才沒一棒子打死他，特意把他帶上來見你。」
唐僧聞言，眉頭微挑，看向跪在地上的敖烈。
「敖施主，你身為西海龍宮的三太子，尊貴非凡，為何要在這荒山水澗中等候貧僧？」
敖烈低著頭，神色黯然地交代起前因後果。
「回稟聖僧，小龍當年一時失手，縱火燒毀了殿上的明珠。」
「我父王上表天庭，告小龍忤逆之罪，玉帝降旨，將小龍吊在空中打了三百重鞭，還要推上斬妖台處死。」
敖烈長嘆一聲。
「多虧了南海觀音菩薩出面求情，救下了小龍的性命。」
「菩薩點化小龍，免除了死罪，命小龍在此處潛心悔過，靜候東土大唐前去西天取經的有緣人。」
「菩薩許諾，只要小龍給取經人充當腳力，護送取經人到西天求取真經，功成之日，便可重獲自由修成正果。」
敖烈說完，再次對著唐僧拜了一拜，神色十分誠懇。
唐僧靜靜地聽完敖烈的講述。
他站在原地，神色平靜，並未立刻答應收他為徒，也沒有表現出半分欣喜。
「你在這澗中盤踞多時，可曾吃過人？」
「可曾害過無辜之人的性命？」
敖烈聽到這個問題，連忙搖頭否認。
「回稟聖僧，小龍絕對不曾吃人！」
「小龍乃是正統龍族血脈，深知因果報應，絕不敢妄害生靈性命！」
「小龍在這澗中數百年，從未傷過任何一條人命，絕不曾吃過人！」
「平日裡腹中實在飢餓難耐，也只是捕食些深水裡的游魚，或是吞吃幾隻來澗邊飲水的野獸山獐。」
敖烈語氣十分真切。
「方才吞吃那匹白馬，也是小龍誤以為那是山間的野馬，絕非有意冒犯聖僧，還請聖僧明鑑！」
唐僧仔細打量著敖烈的雙眼，見他目光清澈，話語誠懇這才暗暗點了點頭。
只要沒吃過人，那便還有教化的餘地。
然而，唐僧卻依然沒有開口答應收下他，反倒是陷入了沉思，像是在權衡著什麼。
高空雲層之中，一直注視著下方的觀音菩薩看到唐僧這副表情，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觀音菩薩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這三藏，果然又要多生事端。」
「連收個代步的龍馬，都要查問底細、追究罪孽。」
「貧僧必須立刻下去解決此事，免得他再問出什麼難堪的話來，耽擱了西行時辰。」
身旁的毗藍婆菩薩同樣嘆息了一聲，對唐僧這較真的性子感到一陣頭疼，她懶得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尊者快去吧。」
觀音菩薩不再猶豫，若是再讓唐僧問下去，保不准連這西海太子都要被他給勸退了。
她身形一動，便化作一道佛光，從雲端降下。
金光散去，觀音菩薩寶相莊嚴的身影，出現在了山澗之畔。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