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漫妮也是雙手一攤，無奈道：「實在抱歉，我也沒辦法。」
陳野深吸一口氣，隱隱覺得老爺子這脾氣，有點不對勁。
雖然陳野念的書不多，但他也知道，一個擅長書法的大家，情緒都是極其穩定且溫和的，不然是寫不好書法的。
說到書法，陳野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
他對蘇漫妮擠了擠眼睛，「漫妮姐，您等我一下！」
說完，他轉身回到廳堂，用手機拍下蘇老爺子寫的那些字，直接發給AI阿包，並且附上一條指令：
阿包，請幫我評價一下這些字寫的怎麼樣？注意，要專挑好聽的說。
片刻後，陳野回到老爺子房門前。
蘇漫妮不知道陳野在搞什麼，一臉的不解。
陳野卻從容一笑，用恭敬的語氣對門內的老爺子說道：
「蘇老，我來之前，聽漫妮姐說您喜歡書法，剛才進門的時候，我在客廳看了您掛的那幾幅字，寫得真好！」
裡面根本沒有回應。
陳野拿起手機，對著AI給的提示念道：「您正中間那幅行書，寫的是蘇軾的《前赤壁賦》，'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筆勢開張，氣韻生動，尤其是那個'渺'字，右邊的三撇一氣呵成，有懷素狂草的影子，但收筆的時候又穩得住，沒有一味放縱，這是幾十年的功力... ..啊！」
門內依舊沉默。
但也沒有再傳來任何不耐煩的聲音。
陳野頓了頓，又說道：「不過左邊那幅楷書，寫的是顏真卿的《祭侄文稿》里的句子，我倒是有個疑問。」
終於，裡面傳來一聲悶哼：「什麼疑問？」
陳野嘴角微微一動，繼續照著AI讀：「那幅楷書的落款是'庚寅年秋月'，應該是2010年寫的。但我注意到，字的結體偏瘦，不像顏體那麼寬博雄渾，反而有柳公權的骨架在裡面... ...」
陳野頓了頓，根據AI提示，又配合現在的狀況，說道：「以蘇老您的功力，不會分不清顏柳之別，所以我猜，您是故意為之，用柳骨撐顏肉，想走一條自己的路子。」
這一句話說完，門內安靜了足足五秒。
然後，「咔噠」一聲，門鎖被擰開了。
門從裡面打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雙精光暗藏的老眼，上下打量了陳野一番。
「進來吧！」
老爺子的聲音明顯緩和了許多，雖然還是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味道，但至少不再像剛才那樣拒人於千里之外。
蘇漫妮瞬間都驚呆了，她沖陳野豎了豎大拇指，小聲說：「厲害啊！」
「還行！」陳野挑眉，裝逼一笑。
做銷售的，最講究的就是方法，這是師父劉碧水教他的，一定要投其所好，讓對方覺得你是懂他的，這樣才能打開對方的心扉。
與此同時，陳野也很感謝這款AI軟體。
的確牛B！
回頭一定充會員！！
下一秒，陳野推門走進房間。
一進門，他就聞到了一股氣味。
那氣味很奇特，是一種混雜著苦澀和辛辣的草藥味。
陳野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房間。
這是一間書房，擺滿了線裝古籍和精裝典藏。
正中間是一張巨大的紅木書桌，上面鋪著氈墊，擱著筆架和硯台。
書桌後面坐著一個老人。
正是蘇漫妮的爺爺——蘇鶴亭。
老人看上去七十出頭，頭髮花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對襟褂子，面龐清瘦，顴骨高聳，眉宇之間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但陳野注意到，他的面色不太正常——不是那種老年人常見的黃暗，而是一種偏紅的暗沉。
「坐。」
蘇鶴亭指了指書桌前的一把圈椅。
「謝謝蘇老！」
陳野恭敬的上前坐下。
此時蘇漫妮也跟著進來了，站在旁邊，充當中間人的角色。
「爺爺，他是我朋友陳野，是滬上集團的……」
「我耳朵沒聾，剛才門外他說過了。」
蘇鶴亭不客氣地打斷了孫女的話，然後看向陳野，「你懂書法？」
陳野強裝鎮定：「略懂，略懂！」
「那你幫我看看，這幾個字寫的怎麼樣？」蘇鶴亭指了指桌上剛寫完的幾個字。
陳野瞬間慌了。
總不能現在拍照發給AI吧？
他朝老爺子寫的東西看了一眼，發現他筆跡很混亂。
再配合老爺子如今的心境，陳野只能瞎編道：「這幅字，說實話，我沒覺得哪裡好，反而從字里看出蘇老您最近脾氣有些暴躁！」
蘇鶴亭一怔，竟然點了點頭：「你看的不錯！」
一旁蘇漫妮差點笑出聲了。
自己早就告訴陳野，爺爺最近脾氣暴躁，他還真會扯，竟然和書法扯到一起了。
你這銷售經理，真是有點東西啊！
下一秒，陳野順勢說道：「蘇老，今天我來呢，其實是想和您聊一聊，關於產品合作的事情，我們滬上集團... ...」
蘇鶴亭直接擺了擺手：「免談，我們現在有合作方，暫時不想換。」
「蘇老，您可以先看看我們的產品。」陳野從背包里掏出樣品。
「我說了不感興趣。」蘇鶴亭皺起眉頭，語氣又開始變得不耐煩，「年輕人，做生意不是你上門磨一磨嘴皮子就能成的。我跟現在的合作方合作了很多年，信譽、關係都在那裡，不可能輕易更換掉他。」
陳野並不氣餒，又換了一個角度：「蘇老，我理解您的顧慮，但誰會拒絕一個更好的合作商呢？」
「夠了。」蘇鶴亭拍了一下桌子，雖然力度不大，但那股威嚴足以讓人噤聲，「我說不談就是不談！漫妮，送客！」
老爺子臉色漲紅，怒目圓睜，看來是真的生氣了。
蘇漫妮急忙拉著陳野的袖子，小聲說：「爺爺怒了，再談下去也是白搭，今天就先算了吧！」
陳野站起身來，做出要走的樣子。
但他走了兩步，忽然停住了。
他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蘇鶴亭的臉上，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確認什麼。
蘇鶴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喝問道：「你看什麼？」
陳野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從蘇鶴亭的面部緩緩移到他的雙手。
那雙手擱在書桌上，手背上的皮膚乾燥發紅，指甲的顏色也不太正常，帶著一種微微發黃的暗沉。
然後，陳野的目光又移到了蘇鶴亭的眼睛。
老人的眼白，有一層極淡的黃色。
如果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但陳野看到了。
「蘇老。」陳野的語氣忽然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商務洽談的客氣和圓滑，而是變得鄭重起來，甚至帶著幾分凝重，「在我走之前，有一件事，我覺得我必須跟您說。」
「什麼事？」
蘇鶴亭此刻極其的不耐煩。
「您最近，是不是經常覺得右肋下面隱隱作痛？」
這句話一出口，房間裡的氣氛驟然一變。
蘇漫妮愣住了，一臉茫然地看著陳野。
蘇鶴亭的表情也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