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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眠對著鏡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手機屏幕上，聲音已經哭得變了調：「歲歲你聽我說...嗚嗚...我真的不是覺得你會兜底才開的...我就是笨，我腦子笨...我沒有想那麼多....」
「你別走...我不要兩周，嗚嗚嗚嗚.....」
她邊哭邊打嗝，一個嗝上來，哭聲就斷一截，然後又接上，斷斷續續的，聽得人心裡發酸。
「我以後再也不開加班機了...什麼機都不開了....嗚嗚嗚...歲歲來看我好不好....明天就來....」
「......看情況吧。」
「歲寶，我之後真的不會再開加班機了.....不要丟下我。」
「沒這麼嚴重，又不是一直不來。」江歲總感覺眠眠的表現，有些像是受過傷的小動物遇到類似的情形，再次應激了，「你先冷靜一下，我們認識也挺久了，你也只是這一次做得不對而已。」
「好.....」眠眠顫抖著深深吸了一口氣。
但也如她自己所說，淚水不是她想控制就控制的。
江歲就這樣靜靜地等待了她一會兒。
過了好幾分鐘，眠眠的哭聲才漸漸小了下去，變成那種壓抑的，偶爾抽一下的狀態。
她胡亂擦了擦臉，眼睛紅得不像話，鼻尖也紅紅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歲歲......我不是故意這樣的。」
江歲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我......我就是想多賺點錢。」眠眠低下頭，不敢看鏡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手機殼邊緣，「直播本來就只是兼職，收入不穩定，好的時候好，差的時候......差的時候一場也就幾塊。」
「導醫那邊雖然很累，每天站著，嗓子喊啞，有時候還會被病人罵......但是它穩定，有社保，每個月到日子就發工資。」
她說著，又吸了吸鼻子。
「我不敢辭，也找不到更好的工作。」
「我辭了，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眠眠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做某種心理建設，然後聲音變得很輕很輕，像是怕被誰聽見一樣。
「我是農村的。」
「家裡有個弟弟......比我小四歲。」
她苦笑了一下。
「從小到大，什麼東西都是弟弟先選，剩下的才是我的。上學的時候也是，家裡供弟弟上好一點的高中，讓我去讀衛校，說女孩子早點出來工作比較好。」
「我沒什麼意見，因為我知道說了也沒用。」眠眠的眼中水光閃爍，講述這些事，她倒是顯得很平靜。
「後來出來工作了，我媽有時候都會打電話，不是問我累不累，是問我這個月發了多少工資，能不能給弟弟轉一點......說弟弟要交資料費，要買什麼輔導書。」
「我都轉了。」
「弟弟對我也挺好的，我也很願意。」她抬起頭，眼眶又紅了，但沒有哭，「但是我很不情願就是...父母在催我給弟弟錢。」
「再後來，家裡就開始安排我相親了。」眠眠的聲音越發平靜，「我們那邊，女孩子到了二十二歲還沒訂婚，別人就會說閒話。我媽帶我去見了好幾個......有一個三十五歲的，離過婚，我媽說人家條件好，有房有車。」
「我一直不同意，她就打電話罵我，說養我這麼大有什麼用，說隔壁誰家的女兒訂婚給了十八萬。」
「十八萬。」眠眠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嘴唇抖了一下。「她說的那個數字......就像是......在說我值多少錢一樣。」
「我覺得特別噁心。」
「所以我出來了，跑到這個城市，租便宜的房間，干累的活都好，我就是不想回去......我不想就這樣和不了解的人過下半生。」
她終於又掉眼淚了，但沒有剛才那麼凶，就是安安靜靜地流。
「導醫那點工資，交完房租水電，剩下的我自己都緊巴巴的，但我還是不敢辭。因為如果連這個都沒有了，我就真的沒有理由不回去了。」
「直播......直播是我唯一能多賺一點的機會。」
「開加班，我就是看那個收益高，腦子一熱就開了......我真的沒想過你會不舒服，也沒想過歲歲會覺得我是把你當兜底......」
「我不是。」
「我從來沒有。」
她抬起眼睛看著鏡頭，那雙眼睛裡面全是紅血絲，但是很認真。
「歲寶，你在我第一個月直播時就來了，這麼久了......也是我覺得是真心對我好的人。」
「我這次知道自己做錯了，你告訴我了，我也不會再犯錯了...歲寶。」
「嗯....我知道了。」江歲點點頭，也解開了內心裡的疑惑。
可能在方宛卿心裡，一直都很自卑，覺得是被家裡嫌棄拋棄的那一個吧....所以才會害怕再次被拋下。
江歲心裡的氣消了不少，倒是被意外占據得滿滿。沒想到一向活潑的眠眠，心裡藏了這麼多的事情。
「歲寶...那你還生我的氣嗎？要怎麼樣才可以補償你，才可以原諒我？」
「emmmm......」話都說到這裡了，江歲也還是心軟了，「下不為例。」
「謝....」眠眠話音未落，一顆大鼻涕泡就冒了出來。
眠眠"噗"地一聲笑了出來，趕緊拿紙巾捂住鼻子，「謝謝歲寶，我就知道歲寶最好了....」
「擦擦鼻涕吧，搞得我欺負了你一樣。」江歲微微一笑。
「那歲寶明天會來看我直播嘛？」
「嗯，會來。」
「好~我等等也去和歐包還有榜榜哥哥說一聲對不起。」
眠眠說完，發現屏幕中的江歲正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
她還以為是自己卡了，但卻注意到了江歲微勾的嘴角，「歲寶，你怎麼不說話了？」
「我發現哭過的眠眠也挺漂亮的，你說呢，方宛卿？」
「......幹嘛突然叫人家的名字。」眠眠心頭一顫，不自覺地避開了視線，吸溜一聲，「我現在肯定醜死了，我要去洗把臉。」
「沒事的，洗了也......」
「歲寶，你怎麼能這麼說人家呢~人家的顏值還是挺不錯的。」眠眠總算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活潑的模樣。
「好啦，時間也不早了，你明天還要上班吧，今天就到這裡了，好好休息......」
「歲寶。」眠眠打斷道。
「嗯？」
「歲寶，今晚可以保持連線的狀態睡覺嘛......可以嗎？不掛斷。」眠眠顯然是心有餘悸，不想就這麼中斷通話。
「......眠眠應該不會打呼嚕吧？你白天工作那麼累，要是我聽到你打呼嚕，要錄下來公開處刑的。」
「才不會~人家可是美少女，怎麼可能會打呼嚕呢？」
「那......歲寶，我就放在旁邊啦。如果我先睡著了，那你掛斷吧。」
江歲點點頭，「好，晚安。」
「晚安歲寶。」
互道晚安過後，眠眠的手機平放在桌子上，屏幕里是黑蒙蒙的天花板。
江歲注意到，眠眠晚上睡覺的時候，是不把床頭燈熄滅的，「眠眠，你睡著了嗎？我掛.....」
「歲寶，人家還沒有睡著。」眠眠再次拿起手機，屏幕上映見她睡意朦朧的面龐。
「有點像....」江歲突然說道。
眠眠眨了眨眼睛，「有點像？像什麼？」
「上次說過養一隻眠眠...所以現在看像一隻小狗狗。」江歲開著玩笑，起身去拿桌上的水杯。
卻見眠眠忽然小聲又迅速地嘀咕道：「...那也只做歲寶一個人的小狗狗。」
「你說什麼？」江歲拿著水杯的手懸在半空。
「晚安，歲寶...歲歲主人。」
這次江歲聽到了，並且聽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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