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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時間轉瞬即逝。
入夜，江州繁華的霓虹點亮了整座城市的夜空。
雲頂盛宴的專屬VIP停車場內，一輛線條冷冽的保時捷無聲地滑入車位。
車門開啟，江歲穿著黑色高定西裝走下車，領口微微敞開，透著幾分慵懶。
此刻是剛下班打烊的時間，也最適合用來視察了。
江歲剛踏上大堂門外那幾級帶著溫潤光澤的大理石台階，一名女接待員便主動走了過來。
她停在江歲身前一步的位置，保持著一個既不疏離也不逾矩的完美社交距離，微微欠身，「先生您好，請問是有預約入住嗎？吃飯的話，我們這邊已經打烊了。」
「奧，沒事，我就在這裡等個人而已。」
江歲突發奇想。
這樣的場景之下，會出現小說里那種狗眼看人低的勢利眼服務員，然後順理成章地迎來一波打臉反轉的情節嗎？
事實證明沒有，能在雲頂盛宴工作的，哪怕是服務生也是高素質高學歷人群。
他們見過太多真正的豪門貴客，深諳「永遠不要以外表評判他人」的生存法則。
「沒問題。」女接待員紅唇輕啟，「先生，您的朋友快到了嗎？如果還沒有來的話，您可以進來大堂的沙發處坐一坐。」
「好的，謝謝。」
「這邊請。」
女服務生像是對待尋常消費的VIP顧客那樣，側身引路。
領著江歲穿過恢弘的大堂，來到一處偏靜的真皮沙發區落座後，她又倒了一杯熱水，輕輕放在江歲手邊的茶几上。
「你好，怎麼稱呼？」江歲問道。
「先生，我姓林。」服務生停住步伐，禮貌地回應道。
「我能問你幾個關於酒店的問題嗎？」
江歲覺得下面的人對公司的了解更加真實。既然是視察，那就讓他好好大調查一下吧。
林雪念，也就是這名女服務生留了個心眼。這個時間點，難不成是政府部門的人員來調查嗎？
林雪念多打量了江歲一眼，帥氣中透著股沉穩，有種上位的清冷氣質，又讓她覺得自己的推測不太正確。
但她當下也嚴肅了些，「嗯...行，當然可以。只要不涉及核心商業機密，都可以為您介紹。」
「不用那麼緊張，我不打聽你們的商業機密。就是隨便問問.....你們基層員工的薪資待遇怎麼樣？」
關心員工的薪資福利水平，也是老闆應該上心的事情。何況他和這些年輕人的代溝不大，既然在自己身底下，就應該好好對待。
林雪念微微一怔。她原以為對方會問客房入住率、餐飲流水或者客戶投訴率，沒想到開口竟是這麼接地氣的問題。
她略微斟酌了一下，如實答道：「我們雲頂盛宴的薪資結構是『底薪+績效+提成』。以大堂接待為例，底薪是八千，加上每個月的績效考核和酒水、客房的推銷提成，到手大概在一萬五到兩萬左右。如果是餐飲部包廂的專屬管家，提成會更高一些。」
「在寸土寸金的魔都，一萬多的工資，生活壓力不小吧？有沒有什麼額外的補貼？」
「有的。」提到這個，林雪念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公司提供員工宿舍，就在附近的商住公寓，四人間，但條件很好，獨立衛浴和洗衣機都有，步行到酒店只要十分鐘，這省了一大筆租房開銷。」
「另外，每天有免費的三餐自助，也是和客人同標準的菜品。如果是晚班，還有五十塊的夜宵補貼和打車報銷。」
江歲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假如我也想入職呢？你會建議我入職嗎？」
林雪念明顯愣了一下，視線下意識地再次在江歲身上多停留了兩秒。
「先生，您.....是在開玩笑吧？」她職業性地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你就當我是認真的，給我個建議。或者說說面試過程難不難？」
「如果當真說的話......」林雪念微微偏頭，似乎在組織語言，「那得先看您應聘什麼崗位。」
「就你這個崗位，大堂接待。」
「如果你覺得我剛剛說的薪資待遇都不錯，那真心建議您來試試。不過面試這一關，很難。」
「有多難？」江歲問道。
「也不算難吧，但很細。」林雪念豎起一根手指，「第一輪是人事部的群面，十個人一組，主要看儀表、溝通能力和抗壓反應。會故意設置一些刁鑽的場景題，比如客人在大堂發脾氣摔東西你怎麼處理，或者同時有三個客人找你怎麼辦。」
江歲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
「第二輪是部門主管的單獨面試，會更專業，考酒水知識、品牌背景、甚至基本的英語口語。」林雪念掰著手指頭數，「雲頂盛宴的外賓不少，接待崗的英語要求是硬指標，至少要能流利應對入住和餐飲的全程英文對話。」
「確實有門檻。」江歲語氣平淡。
「第三輪才是最難的。」她的聲音放低了些，像是在透露什麼秘密，「是運營總監親自面試，這一輪不考知識，只考細節。」
「什麼細節？」
「比如——」林雪念抬手指了指茶几上那杯水，「就這杯水，從拿杯、注水、放杯墊、端放到客人面前，整套動作有十七個標準節點。杯柄朝向、水位線高度、杯壁不能有指紋、放下的瞬間不能有聲響.....總監會全程盯著，哪怕其中一個節點出了偏差，直接淘汰。」
江歲目光落在那杯水上。玻璃杯壁乾淨透亮，水位恰到好處地停在七分處，杯柄統一朝向客人的右手邊，底座與杯墊的圓心完美重合。
確實挑不出毛病。
「你當時過了幾輪？」他問道。
林雪念沉默了一瞬，似乎回憶起了什麼不太愉快的經歷，嘴角抽了一下：「三輪。但第三輪，我重考了兩次。」
「第一次是哪裡出了問題？」
「放杯的時候，杯底碰到了杯墊邊緣，發出了一聲輕響。」林雪念說到這裡，語氣里竟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就那麼一丁點聲音，總監抬頭看了我一眼，說了一句『林小姐，客人此刻可能在談一筆上億的生意，你的這聲響，可能就打斷了他的思路』。然後讓我出去，一周後再來。」
江歲聽完，非但沒有覺得苛刻，反而微微點頭。
運營總監的判斷是對的。雲頂盛宴定位的客群，不是來填飽肚子的普通食客，而是那些把這裡當作社交場和生意場的人。一個細微的聲響，確實可能毀掉一場精心準備的談判氛圍。
「那人呢？」江歲又問，「面進來之後，同事之間關係怎麼樣？內卷嚴重嗎？」
這個問題讓林雪念的表情鬆弛了下來。
「卷是卷的，但是良性的。」她認真想了想，「大家都很拼，因為提成就在那裡擺著，誰服務好誰就拿得多，明碼標價，沒什麼好爭的。而且.....」
她頓了頓，「其實大家關係都還不錯。晚班忙完，幾個人擠在休息室吃夜宵吐槽奇葩客人，那種革命友誼，在外面很難體會。」
很明顯，江歲的問題已經慢慢剝離了林雪念的職業性。但這也和她工作了一天，身心疲憊有關。
「吐槽客人？」江歲笑出聲來，「這種話你也敢跟我說？」
「您又不是我們總監，再說了，我又沒說您的壞話。」
這倒是。
江歲被她這坦蕩的回應逗得輕笑出聲。他靠在沙發上，指尖輕叩膝頭，心裡對自家酒店的運營狀況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輪廓。
薪資合理，福利到位，考核嚴格但公平，員工有怨氣但更有歸屬感。
這比任何一份數據報告都來得真實。
「哦，對了。你們這邊的高層都怎麼樣？有沒有恃強凌弱的？特別是你們的總經理？」
林雪念剛想回答，卻聽見身後傳來了一陣密集急促的腳步聲。
她微微回頭，卻因為受驚而瞪大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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