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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緩緩合上，將大堂的喧囂隔絕在外。
轎廂內，陳伯鈞按下了最高層的按鍵，態度恭敬：「江總，雲頂盛宴共20層，餐飲部占據了的三層。今晚我們先看最核心的『雲頂閣』。這裡只接待極重要的客戶，人均消費過萬，也是咱們酒店最賺錢的樓層。」
「嗯，帶路吧。」
新官上任，江歲來視察之前自然也做足了準備，知道要挑什麼毛病，找什麼茬。
公事公辦，新老闆需要給員工們一個下馬威，鞏固一下自己的地位。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
腳下是厚重的純羊毛地毯，牆壁上鑲嵌著暖黃色的黃銅壁燈，走廊兩側擺放著名家真跡的山水畫。
「陳經理好，趙總監好......」遇見的員工也很有禮儀，向除了江歲以外的人問好。
陳伯均也趁機把江歲介紹了一番。
「江總，這邊是『紫氣東來』包間，接待過數次跨國併購的簽約晚宴。」陳伯鈞推開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門。
江歲邁步走近，目光掃視了一圈。
包間面積極大，正中央是一張足以容納二十人的整木大圓桌，頭頂是定製的水晶吊燈，視野極佳的落地窗外，恰好能俯瞰整個城市的璀璨夜景。
江歲走到主位旁，手指輕輕撫過椅背的真皮縫線，微微皺眉：「椅子用料手感不錯，但這張桌子太大了。」
陳伯鈞一愣，趕緊湊近：「江總，大桌子顯得氣派，客人一般都喜歡.....」
江歲打斷道：「二十人的圓桌，人與人說話得扯著嗓子，缺乏私密感。」江歲敲了敲桌面，直接打斷，「真正能坐滿二十人的晚宴極少，大多是十人以內的核心談判。主客之間距離拉近一尺，談判的誠意和氛圍就多了一分。」
「另外，這牆壁的隔音棉是不是該換了？我剛才在外面就能聽見裡面空調出風口的聲音。」
此言一出，身後的幾位總監額頭都滲出了細汗。他們平日裡只覺得這包間高端大氣，卻從沒注意過這種極其細微的體驗瑕疵。
「馬上整改，明天我就讓人來測分貝，換最新的隔音材料。」陳伯鈞立刻表態。
視察繼續。
江歲看得極細，從洗手間龍頭的出水角度，到備餐間的傳菜動線，都問得清清楚楚。
幾位總監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意外。他們以為這位年輕老闆只是走個過場，沒想到看的點還挺實在。
走到後廚備餐區時，江歲停下了腳步。
幾個保溫保潔箱正放在推車上，裡面裝著有些發涼的殘羹冷炙。
江歲走過去，隨手揭開一個蓋子，是一整條幾乎沒動過的清蒸東星斑，旁邊還有半盤佛跳牆。
江歲眼神微冷，轉頭看向早已滿頭大汗的餐飲總監王倩：「王總監，這魚和佛跳牆，怎麼原封不動倒掉了？」
王倩心裡咯噔一下，趕緊上前解釋：「江總，這是四十五分鐘前『玲瓏廳』的客人點的。他們今晚主要是談一個藝術品拍賣的生意，喝茅台喝得盡興，菜基本沒怎麼動。我們按規定，客人離席後超過半小時未打包的餐食，為了食品安全，必須做廢棄處理。」
「一桌菜多少錢？」江歲問。
「加上酒水，大約八萬六。光菜品的話，兩萬出頭。」
江歲看著那條死不瞑目的東星斑，「客人沒動，是客人的事。但眼睜睜看著頂級的食材變成廚餘垃圾，就是管理者的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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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視了一圈後廚的工作人員：「王總監，你覺得問題出在哪？」
王倩額頭上的冷汗下來了，硬著頭皮說：「是我們服務員提醒不到位，沒有及時建議客人打包....」
「不是。」江歲搖了搖頭，「是你們的服務沒有前置。客人在談生意的時候，注意力根本不在吃上。你們的服務員只會按流程上菜，前菜、主菜、甜品像走秀一樣一股腦端上來，菜涼了也沒人管。」
江歲指著那條魚：「對於這種商務宴請，後廚和前廳必須有動態聯動。服務員發現客人酒局正酣、無暇進食時，應該立刻通知後廚暫停下一道菜的製作，已經做好的，轉入恆溫保溫箱，等客人談到一個段落，再重新擺盤上桌。」
王倩臉色漲紅連連點頭：「江總說得對，是我們管理粗放了，回去我立刻讓前廳和後廚制定動態出菜模式！」
江歲也沒繼續追究，只是說了一句：「以後服務員看到客人沒怎麼動菜，主動提醒一下打包。實在不打包的，看看能不能做員工餐，別直接倒掉。」
視察了一圈，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江總，辛苦了，去中庭的試菜間休息一下吧，讓主廚做幾道招牌菜給您嘗嘗？」陳伯鈞小心翼翼地提議。
「行，我也的確餓了。」
試菜間布置得溫馨雅致。不多時，幾道雲頂盛宴的鎮店名菜依次端上。
第一道是招牌的「黑松露鮑汁扣花膠」。
江歲夾起一塊花膠放進嘴裡，嚼了幾下，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又嘗了口鮑汁，放下筷子，看了看行政總廚老劉：「你這個汁...是不是有點咸？」
老劉愣了一下，趕緊也嘗了一口，遲疑道：「這是我們標準的配比，一直這麼做的。」
「我這幾天口味淡，可能是我自己的問題。」江歲沒糾結，又嘗了第二道。
第二道是創意融合菜「藤椒和牛粒」。和牛煎得恰到好處，上面淋了一層翠綠的藤椒醬汁。
江歲吃了一口，被麻得嘖了一下嘴，端起旁邊的檸檬水猛灌了兩口。
「這個麻夠勁，有點上頭。」江歲實話實說，「牛肉挺嫩的，但吃完嘴巴全是麻的，後面吃什麼都一個味了。」
第三道是松茸燉雞湯。這道倒是對了江歲的胃口，他喝了兩小碗，點了點頭：「這個不錯，清淡鮮。」
老劉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點。
最後一道是甜品，燕窩蛋撻。江歲咬了一口，甜膩的口感讓他微微蹙眉，但他沒說什麼，只是放下了叉子。
整頓試菜下來，江歲沒提什麼高深的烹飪理論，也沒什麼讓人拍案叫絕的改良方案。他說的都是最直接的感受。
一頓飯試完，江歲擦了擦嘴，看著這群畢恭畢敬的高管，站起身來。
「雲頂盛宴的底子在，硬體也是頂尖的，但軟體和細節，還得繼續打磨。我不希望下次來，還能看見整條的東星斑倒進垃圾桶。」
「江總放心，一定落實。」幾位總監齊聲應道。
江歲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理了理領口：「行了，今天就到這。」
陳伯均：「江總，我送您下樓。」
走到電梯口，江歲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對王倩說：「對了，剛才那個林念雪...哦不，林雪念，還在前廳吧？我點的奶茶應該送到了，你順便提醒她一下，也給你們點了，多的就扔掉吧。」
眾人一愣，隨即陳伯鈞笑著連連點頭：「謝謝江總。」
「哦對了。」江歲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外面那些霓虹燈的色調我不太喜歡，具體換什麼，我回頭告訴你。」
「行，當然沒問題。」
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幾位高管才長舒了一口氣，這次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同一種情緒。
這位新老闆很年輕，但也是個干實事的人，不可輕視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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