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這個題目實在太有話題性了，後排幾個原本低頭玩手機的男生都抬起了頭，前排有女生和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
陳也深吸一口氣，翻開PPT第一頁。
「我之所以選這個題目。」陳也推了推眼鏡，講了兩頁之後漸漸流暢起來。「是因為我們在討論父權社會的時候，討論的往往是女性受到的壓迫。」
「但我認為，男性同樣是這套體系里的受害者。他們被要求『必須堅強』『不許哭』『要買房』『要養家』，情緒不被允許表達，人生被預設了唯一一條軌道......」
......
陳也講得越發進入狀態，底下的竊竊私語卻像水開了鍋，咕嘟咕嘟地冒起來。
「她這題目是不是搞錯重點了？」
「講男性也是受害者？笑死。」
「陳也該不會最近和誰談戀愛了吧？」
一個坐在中間的女生把手舉得老高，沒等江歲同意就直接站了起來，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我想問一下陳也同學，為什麼你特立獨行，非要在講台上給男的哭墳？男人買房的壓力大？那我們女性被要求『幹得好不如嫁得好』的時候，你怎麼不講？」
後排有人笑出了聲，音量不大，但足夠全班聽見。
「典型媚男唄，討好吧。」
「長這麼漂亮，怪不得，懂了懂了。」
「姐妹收收味兒吧，下課是沒有男人加你聯繫方式的。」
鬨笑聲更大了些，有人只舉起手機，屏幕亮著。
陳也站在講台上，看見前排的女生和同伴交換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見那個舉手的女生嘴角掛著志在必得的笑。
「我討論男性如何被這套體系規訓，不是為了給他們開脫，而是為了搞清楚這台機器的一個關鍵零件是怎麼運轉的。你不拆零件，光在機器旁邊罵機器，機器會停嗎？」
「講男性的處境不等於背叛女性，就像醫生研究病毒不等於替病毒辯護。如果一定要說立場......」
「我認為父權制是一台絞肉機，從裡面掉出來的人沒有一個是不帶傷的。討論誰的傷口更深沒有意義。」
那個舉手的女生聲音又拔高了一截，「陳也，你這套和稀泥的話術，本質就是把女性的訴求稀釋掉！父權制的受益者是誰？是男人！你身為女人不站在女人這邊，站到對面去了，還有臉講？」
「就是說啊。」她旁邊的女生嗤笑一聲，「我第一次見有人在女性主義課上替男人喊冤的。陳也是不是覺得這樣顯得自己特別清醒、特別客觀啊？」
「憐憫男人一秒鐘，背叛女性一整天。」
「我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人嘴上講理論，骨子裡就是想討男人歡心。」
......
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教室徹底亂了。
這時，江歲緩緩站起身。
「安靜！這位同學正在演講。講得好不好，對不對，可以等她講完，你們私下再討論。現在這樣隨便打斷別人，真的很沒有素質。」
他還是很佩服這位女生的勇氣的。
畢竟這樣的話題，放在網上進行神人爭論賽，爭論完也就算了。但拿到現實里來講，不管正確與否，都會成為眾矢之的。
不過在這節社會課上，陳也的演講並沒有跑題。自由發言，理性討論。
江歲沒有站隊，但他要擔起維護課堂秩序的責任。
那個舉手的女生愣了一下，似乎感覺被拂了面子，臉漲紅了，「她講的就是錯的，還不讓人打斷了嗎？沒素質的到底是誰！？你一個男的，當然希望她這麼講！」
好傢夥，功力淺薄的一拳直接打到他臉上來了。
「你閉嘴吧，這位同學的演講傷到你了？還是傷害到你媽了？你別代表任何人啊....張口閉口就是『你一個男的』 。」
「感覺你是那種會把自己的父親稱作『生物爹』的白眼狼，會在網絡上網暴『Y』染色體的未知生物。」
教室里「嗡」地一聲炸開了，男生們憋著笑，豎起了大拇指。大部分女生嘴角動了動，壓著揚起的弧度。
細看之下，正常人還是很多的。而神人的周圍，一般都是神人。
那個女生的臉從漲紅變成煞白。
「行....行。」她胸口劇烈起伏，猛地彎腰抓起書包，奪門而出，「你們玩吧！一群媚男的東西，爛在一起吧！」
她倒是帶頭走得瀟灑，不過此前和她一起起鬨的女生卻沒有一個跟隨她的步伐。
......
等到她離開後，江歲才繼續開口道:
「有沒有人認識這位同學的？這種行為屬於早退，而且當著老師的面早退，情節還是比較嚴重的。」
底下有人搭腔道:「老師，她叫張薇。」
「行，還有啊....這位張薇同學還沒有演講過吧？那演講的分數我就按零分算了。」
開玩笑，擾亂課堂秩序，這種行為絕不姑息好吧，江歲直接正義執行了！
江歲說完，看向台上的陳也，「這位同學，你可以繼續你的匯報了。」
「好。」
陳也點點頭，感激地看了一眼江歲，繼續開始了未說完的演講。
......
江歲入座後，江硯辭拉了拉他的袖子，「歲歲....這種事情，還是不要隨便摻和得好。」
「師姐，我可沒有摻和進去，我只是單純地維護課堂秩序而已。」江歲有道理依仗，自然什麼都不怕。
「歲歲，我剛剛看到有好幾個學生拿手機出來錄像了，要不要讓她們刪掉？」
「完完整整的錄像不怕什麼，但如果是斷章取義......」江歲聳了聳肩膀，依然不以為意，「也沒什麼好怕，要是造成什麼不良印象，就告對方侵犯肖像權。」
見江歲不放在心上，江硯辭頓時也沒有那麼憂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