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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程結束後，宿舍樓。
張薇回到宿舍，還吃著水果，美滋滋地追著劇。
「薇薇。」她的舍友推門進來，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代課的那位老師，說你今天算早退，記了一次。還有，你的演講分數是零分。」
「零分？」張薇猛地抬起頭，「憑什麼給我零分！」
「你......你中途走了啊。」
「是他們逼我走的！」張薇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眶迅速紅了，「一群媚男的東西圍攻我一個人，老師還幫著那個女的說話！這課還講不講理了？憑什麼那個女的講男的哭墳就是『學術討論』，我一反駁就是『擾亂課堂秩序』？」
她越說越氣，手開始發抖。
憑什麼？她沒錯，她怎麼會錯呢。她明明是站在正確的一邊，站在正義的一邊。
她想起教室里那些憋著笑的男生，那些壓著嘴角的女人......越想，胸口那團火就越旺。
「仗著職位欺負弱小，還辯護那個陳也....人模狗樣的，陳也和他有一腿吧！」張薇氣沖沖地坐到電腦桌前，點開了相冊。
下午那條視頻，是旁邊一個姐妹轉給她的。十幾分鐘，重點是江歲罵她的那一段完完整整。
她紅著眼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後打開了剪映。
......
凌晨十二點，張薇總算把視頻剪輯完畢了，標題為《魔都xx大學！江姓老師維護媚男女，並在課堂上對我圍攻謾罵！》
視頻里，陳也演講的片段被剪得面目全非，前面她那些關於「拆零件」「絞肉機」的完整論述，全部刪掉。
江歲維護課堂秩序的話，被剪成了單方面呵斥。他那句「你閉嘴吧.....」，保留了。
但張薇回懟他的話，被剪得乾乾淨淨，聽起來就像一個老師無緣無故對學生破口大罵。
配文里，張薇寫道：
「我就是那個『被圍攻』的女生。我不理解，2026年了，指出媚男者有什麼錯？為什麼要被全班嘲笑？為什麼男老師可以當眾罵我『白眼狼』『未知生物』？」
「而這個『媚男』的女同學，據說私下裡一直瞧不起普通女生。請大家評評理。」
發上校園表白牆和小紅須，她把手機扣在床上，閉上眼睛。
心臟還在狂跳，但她感到一種報復的快意。你們讓我零分是吧，我讓你們社會性死亡！
......
這種帶著具體學校名字的視頻格外有煽動性。一夜之間，帖子就爆了。
轉發從校園牆溢出去，流到了微博，流到了同城超話。
有人扒出陳也的朋友圈照片，包括家庭住址、父母的身份證號碼......
評論區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罵聲里摻雜著各種添油加醋的「知情人士爆料」:陳也「靠著男朋友才保研」，江歲「平時上課就愛羞辱女學生」。
「男老師罵女學生白眼狼？離譜，什麼成分？」
「一個女的講媚男言論，這不就是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
「陳也是吧，記住這張臉了」
「江歲，男教師公器私用，辱罵學生，建議開除！」
「同校的姐妹們沖，已經給政教處寫郵件了，模板在二樓！」
「查了查，這個陳也好像是院裡的推優分子？這種人能讓她當上積極分子嗎？」
「公開處刑！掛人！」
......
第二天上午，政教處的郵箱被塞爆了。
工作人員打開後台，密密麻麻的舉報郵件堆在收件箱裡，格式出奇地一致，內容卻一個比一個激烈。
「要求開除辱罵學生的江姓教師！」
「取消陳也的推優資格！這種人配當積極分子嗎？」
「學校不處理，我們就去教育局反映！」
「建議貴校徹查此男教師，還受害者一個公道！」
......
有的郵件甚至不是本校學生寫的，IP來自天南海北，措辭激烈，罵聲滾滾。
有人在郵件里直接捏造了江歲的工號、照片、辦公室樓層。有人把陳也的身份證號和家庭住址附在末尾，用紅字標註，表示威脅。
不到半天，這件事驚動了管理層。
......
下午三點，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氣氛沉悶。
校長坐在主位，眉頭緊鎖地翻著手裡列印出來的輿情報告，一頁，又一頁。
「熱搜掛了一上午了。」負責宣傳的副校長壓低聲音，「同城榜第一，教育類熱搜第七。微博上已經有大V轉發，幾家媒體在私信我們求證。」
「教育局那邊打過電話來問了。」另一位補了一句，「問的是『情況是否屬實』『學校如何處置』。」
會議室里一片沉默。
坐在末位的幾位院長交換著眼色，誰都不想先開口。
他們這些人心裡都清楚得很，校長也好，副校長也好，都是流動崗位，幹個三五年就會調走。
誰任職期間學校爆出醜聞、上了熱搜、被上級點名，誰的檔案上就多一行污點，往後的升遷就要打上一個問號。
在這種事上，查明真相是成本，平息輿論才是剛需。
「先說清楚，事情到底是什麼情況？」校長終於開口，揉了揉眉心。
「教務處調了監控和錄音。」教務主任翻開文件夾，「完整視頻我們看過了。當天是社會課的課堂匯報環節，自由討論是課程設計的一部分。」
「陳也的演講沒有跑題，也沒有違規內容。江歲老師最初只是維護課堂秩序，是那位張同學先用了侮辱性言辭，江歲才出言回懟。網傳視頻經過了惡意剪輯。」
「哦？那網上的說法，」
「網上的說法和事實出入很大。」教務主任頓了頓，「但是.....」
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但是......說清楚事實，需要時間。需要調證、需要聽證、需要發聲明、需要面對下一輪更猛烈的輿論反撲。
而那兩位當事人，一個是代課的小助理，一個是普通學生。
「事實歸事實，處置歸處置。」副校長輕輕敲了敲桌面，「現在這個局勢，我們發聲明澄清，有人信嗎？只會被說『學校捂蓋子』『官官相護』。熱度壓不下去，事情只會越鬧越大。」
「你的意思是？」
「先處分，先降溫。」副校長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過，「陳也那邊，取消本學年評優評先資格，取消推優資格，當年的獎學金一併取消。理由寫『課堂言論引發不良影響』。」
「注意，不用定性她『說錯了什麼』，只寫『引發不良影響』。這樣將來真要翻案，我們也有餘地。」
「那張薇呢？她造謠、人肉、惡意剪輯。」
「她的處理再等等。」副校長擺了擺手，「現在動她，等於承認學校站隊，火上澆油。等熱度下去了，再看。」
「那.....那個江歲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