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靜川沉默著，許久後才沉聲道：「你是說……利益鏈的問題？」
「對。」薛伯壽的神色徹底嚴肅了下來，「咱們今天說的這些，聽起來簡單，真要推行起來，一定會觸動一些人的利益。那些賣假藥劣藥的，那些鑽空子的倒爺，那些靠灰色渠道賺錢的人，他們在行業里安插了多久的釘子？咱們動了他們的蛋糕，他們不會坐視不理的。」
周文岐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打算怎麼辦？」
薛伯壽沉默了一會，最終搖了搖頭：「這個事情很難，除非國家層面出面，要不然光靠我們恐怕……」
周文岐和錢靜川對視一眼，最終點頭表示同意。
「今天先到這兒。」薛伯壽站起身，「明天我約鄧哲來見見大家，到時候再細談。」
夜幕剛剛降臨，北京的燈火透過落地窗灑進了客廳。鄧哲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電梯裡走出來。
熱芭正窩在沙發里，懷裡抱著一個軟枕，距離《花千骨》開播還有十幾分鐘。
「別看了，還沒開始呢。」鄧哲把果盤放到茶几上，順手拿起一塊蘋果切下一片遞到她嘴邊，「來，張嘴。」
熱芭下意識地張嘴咬住，嚼了兩下，目光依然沒從電視上移開：「我這不是提前醞釀情緒嘛，跟你說，我昨晚做夢都夢見白子畫了。」
「夢見白子畫什麼了？」
夢見……」熱芭忽然回過神，轉頭瞪他一眼，「我才不告訴你呢！」
鄧哲笑眯眯地坐到她身邊，伸手把人往懷裡攬了攬：「你這個小腐女，不會是夢到什麼少兒不宜的畫面吧。」
「哪……哪有！」熱芭俏臉瞬間紅透，一副被抓包的樣子。
「哈哈哈！」鄧哲低頭在他臉上吻了一下，「等下我穿戲服陪你玩？」
「去你的！」熱芭小拳拳用力捶在他胸口：「誰要你陪？」
「真不用？小骨和白子畫的戲服都在衣櫃裡掛著呢。」
「哎呀……」熱芭正準備回嘴，鄧哲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鄧哲摸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是「師父」。他愣了一下，接起來：「師父，這麼晚了您還沒休息？」
電話那頭傳來薛伯壽的聲音：「小哲，明天上午你陪我去一趟中醫協會，有件事得當面跟你說。」
「中醫協會？」鄧哲坐直了身子，「多早？」
「不用太早，九點左右吧。」薛伯壽頓了一下，「明天八點你來接我！」
「去接您倒是沒什麼問題！」鄧哲問：「但是您是不是先告訴我去幹什麼？我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電話那頭的薛泊壽也沒有猶豫，直接挑明：「剛剛散會之後，我又跟老周和老錢私下聊了幾句。覺得我們大家計劃可能會涉及到一些人的利益，所以想讓你跟大家聊聊。」
鄧哲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行，師父，我明天八點準時過去接您。」
「好，那我不打擾你們小兩口休息了。」薛伯壽說著，又補了一句，「跟熱芭說一聲，讓她注意身體，別熬夜。」
「知道了師父，您也早點休息。」鄧哲掛了電話。
熱芭的目光已經轉向了他：「師父這麼晚打電話來，出什麼事了？」
鄧哲放下手機，眉頭微微一挑：「說讓我明天去一趟中醫協會……今天說的事情有了變數。」
「中藥材那事？」熱芭眨了眨眼。
鄧哲點了點頭，沉默片刻，忽然拿起手機：「我先打一個電話。」
「現在打？」熱芭好奇地看著他，「打給誰？」
鄧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撥出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
「任主任，沒打擾你吧？」鄧哲的聲音隨意又不失分寸。
電話那頭的任齊笑了一聲：「別人打過來可能有點打擾，你的電話嘛，我還能不接？說吧，什麼事？」
鄧哲把薛伯壽那邊的顧慮簡明扼要地說了出來：中藥材標準工作委員會的事情已經初步搭好了架子，幾位老國手也都願意牽頭，但這裡面牽涉的利益鏈太深，光靠民間力量恐怕很難頂得住壓力，需要更高層面的支持。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任齊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你是說，希望上面有人能出面站個台？」
「對。」鄧哲沒有拐彎抹角，「這事要是成了，將對整個中醫行業有質的幫助，要是半路被人使絆子壞了事，寒的是老一輩國手們的心。我想請組織上出一把力。」
任齊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沉吟了一會兒，才緩緩說：「你這個人，平時能自己解決的事從來不張嘴。今天既然開了口，那說明這個事情確實不簡單。」
「嗯，確實不簡單。」鄧哲低聲說了一句。
「行了，」任齊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笑意，「這個事情你不用擔心，我來安排。明天你照常去，該說什麼說什麼，後面的事我派人對接。」
鄧哲心裡一松：「那辛苦任主任了。」
「少跟我來這套虛的。」任齊說了一句，「對了，熱芭最近怎麼樣？身子還好吧？」
「好著呢，能吃能睡的，我師娘看完也說各方面指標都不錯。」鄧哲說著，目光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熱芭，熱芭正豎著耳朵聽，見他看過來，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那就好。」任齊的聲音透著幾分欣慰，「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你先忙吧。」
電話掛斷，前後不過三四分鐘。
熱芭忍不住湊過來：「任主任怎麼說？」
鄧哲把手機放到茶几上，笑了笑：「他說他來安排，讓我明天照常去就行。」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鄧哲道，「任主任能說這話，那就說明他心裡已經有數了。」
熱芭點了點頭，又想起什麼：「那明天要我陪你一起去嗎？」
「你？」鄧哲上下看了她一眼，「你現在的任務是安心養胎，那些老中醫們說話動不動就是兩個鐘頭起步，你去了也是坐著玩手機，不如在家好好休息。」
「切，說得好像我不懂事一樣。」熱芭撇了撇嘴，卻也沒有堅持，「那你明天開車小心點。」
「知道了。」鄧哲應了一聲，伸手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音量調高，「行了，正事說完了，安安心心看劇。」
電視屏幕上，《花千骨》的片頭剛剛亮起，熱芭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又黏回了屏幕上。
鄧哲靠在沙發上，手臂搭在熱芭肩頭，目光落在電視畫面上，心思卻飛到了明天上午。
中藥材行業的問題，從來不止是質量、標準、監管這麼簡單。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鏈，那些靠假冒偽劣發家的地頭蛇，那些鑽政策空子的灰色渠道，真要動起來，牽一髮而動全身。
但他說動了，就不會停下來。
半個小時後，鄧哲手機上收到了任齊發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