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惹病怏怏地從床上爬起來,那有氣無力的模樣,好像連撐起身子,都費勁兒。
可那張虛弱蒼白臉龐上,眉頭籠著濃濃的憂愁,嘴角卻掛著美麗溫和笑容,連聲音都是輕輕的,細細的,柔柔的,聽著格外溫柔。
「警衛員同志,我很願意配合你們的工作,協助你們審查。可是我身子實在不方便。」
「前些天被人惡意毆打重傷,折斷了骨頭,又動了胎氣,醫生說,需要臥床靜養,不能勞累奔波,所以……你們有什麼話,可以在醫院問嗎?」
警衛員抓了抓腦袋,面露難色地回話。
「部隊裡頭的事,在醫院問,怕是不太合適。蕭同志,要不我們派個專車過來接你,保證讓你坐的安安穩穩不受累,你覺得如何?」
「我覺得不妥!」蕭惹淺淺地笑了笑,語氣依然溫柔,卻字字斂著鋒芒。
看似極好說話,卻極不好說話。
「我一不是軍人,二不是軍嫂。你們沒有資格拿軍令命令我。要問話,我配合。但是,你們得到醫院來。」
「我是病人,不是罪犯。請尊重我的意願和人權。」
說完,蕭惹腦袋一歪,繼續靜靜地躺著,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那警衛員一走,蕭惹立刻生龍活虎地從床上爬起來,繼續召集那群廣泛宣揚人民教師毆打孕婦的大媽大爺們來醫院裡幹活了。
最後一票大的 ,雙倍薪資,幹得好日薪四十元。
除了底層人民群眾,她還叫來了蘇美麗。讓她帶好記者證、攝影師和採訪設備,準備來一場轟轟烈烈的潑天爆炸新聞。
這次的新聞事件涉及軍人、警察、教師和普通民眾多個社會階級層面的矛盾現象,一旦輿論發酵,絕對會引發全國轟動。
她就等著升職加薪吧。
蕭惹不去部隊調解,就是打定主意,要把這惡權當道的馬蜂窩,捅到全國人民群眾面前去。
汪勝日他不是位高權重,隻手遮天嗎?
那就且看看,他到底有什麼能耐,可以當著中央總部督察組領導的面,把汪曼麗動手傷人,他濫用軍權徇私舞弊的事情,給遮掩過去。
半個小時後,中央督察組的領導方組長,帶著十幾位督察員,來到冀州女子醫院。
醫院裡來來往往的都是些孕婦、產婦和抱著嬰幼兒童的家屬。
方組長踏入蕭惹的病房,映入眼帘的是一張蒼白絕美的容顏。
的確如警衛員形容得那般——虛弱,嬌美,像是一朵搖搖欲墜的茉莉花,美的不食人間煙火,柔得看一眼就好似要破碎。
他禮貌性地敲了敲門,滿臉正氣的開口。
「你好,請問是蕭惹同志嗎?我是中央督察組的方大明,有關陸硯崢和劉菊香同志的言語矛盾導致的武力衝突事件,有幾個問題我想找你了解一下,請如實回答。」
「好!沒問題,我將全力配合您調查軍人的違法違紀和濫用職權、以權謀私、官官相護、官警勾結問題。」
方大明一聽,不對勁啊。這女人怎麼答非所問,誇大其詞,亂扣帽子呢?她是不是傻呀?
明明就是一個普通的暴力傷人事件,怎麼還涉及這麼多亂七八糟的罪項?
他還沒來得及細問,外面就烏泱泱地湧進來一大群嘰嘰喳喳的大爺大媽們。
他們人人手上拿著一份誠摯的小心意,有雞蛋、饅頭,粽子,蘋果,花生……,有些家境貧寒的就提兩根玉米棒子,那位帶頭的廁所保潔大媽,還拎著只黑布隆冬的老母雞。
這些人一上來,就開始烏哩哇啦的哭訴。
「小蕭啊,你今天好點了沒?咱們這些平民老百姓就是沒用,就算被人打死了,也沒法子反抗呀。這世道不公,大娘幫不到你什麼,這兩隻母雞,你收著,回頭燉了補補身子。」
「是啊,小蕭啊,你實在太可憐了。家裡沒個男人撐腰,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就招人如此欺辱,我看著都心疼。這兩顆玉米棒子你收著,吃飽了才好恢復身子,才有力氣上訴上訪。我們都支持你,維護你,願意陪你一塊打倒軍僚霸權主義惡勢力。」
「打倒官僚霸權主義,維護普通老百姓人權,推翻部隊惡勢力,為孕婦討回公道......」
大爺大媽們聲聲控訴、正義吶喊此起彼伏,頓時間,整間醫院的樓道都是鋪天蓋地的請願之聲。
連新聞報社媒體都驚動了。
蘇美麗掛著記者證,背著個帆布包,帶著一名專業攝影師和文字記錄員,舉著個收音話筒,迅速擠到蕭惹面前,一針見血的發問。
「你好,同志,我是冀州日報的記者,現在整個冀州的大街小巷都在傳言,說一位年輕的軍官孕婦家屬,被一位人民教師惡意毆打,導致手腕骨折,差點流產,請問是您嗎?」
「可以跟我詳細說明一下事情的起因經過嗎?那位惡意傷人者現在受到了法律制裁嗎?」
蕭惹虛弱地撐起身子,掃視了一圈病房裡的人,最後把目光定在中央督查組的人員身上,慢條斯理地緩緩開口。
「對!是我!」
「七天前,我獨自到軍區醫院產檢,碰到軍區副司令的孫女汪曼麗,對方是一名中學教師,愛慕我孩子的父親,多次威脅我,明目張胆地勾引我男人。在我孩子父親明確拒絕她的追求後,便起了惡毒心思,對我進行毆打,導致我差點流產。」
說著,蕭惹從床頭拿出早已準備齊全的證據,遞給過去,給在場的眾人看。
「這裡是我當天的產檢報告單,一切健康,胎兒兩個月零十天。」
「這些是我被暴力毆打後,醫院出具的病危通知書。」
「我遭受惡毒毆打後,好心的張大媽和李大媽替我報警,把違法犯罪者送到警察局。」
「這裡是我的報案記錄和回執!」
「我原以為,現在是新民主法制社會,國法面前人人平等。任何人觸犯了法律,都應該受到制裁!」
「可是,我如今拖著病痛之軀躺在醫院,我的寶寶依舊不安穩,那原本已經定罪收監入獄的犯罪分子,卻逍遙法外,試問天理何在?公平何在?律法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