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回去幫我把這個別在包上。」
「哦？你自己不會？」
「不會。」妹妹仰著小腦袋，林舟有點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最後還是點頭，「行，回去幫你弄。」
「哥哥最好了。」
林舟笑著，手卻下意識朝旁邊伸了過去，想把妹妹拉到自己身邊——前面有幾個人抱著東西走過來，他怕對方沒有看路，會把知予撞到。
可手指合攏的時候，他的動作卻忽然停住了。
空的。
林舟低頭看了一眼，妹妹的小手明明就在自己的手裡，纖細的手指，白淨的皮膚，甚至連她握著自己的樣子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沒有感覺。
明明就……明明自己知道這件事，為什麼要抱著希望……抱著不切實際的希望去做這些事情呢？
林舟試著稍微握緊了一點，最後碰到的卻只有自己的掌心。
林舟：「……」
「哥？」妹妹抬起臉，似乎有點不明白他為什麼忽然停下來。
「……啊，沒事。」林舟重新露出笑容，沒有把手鬆開，只是保持著那個姿勢，帶著妹妹往旁邊讓了讓。
那幾個抱著東西的學生很快走過去，其中一個還朝他說了聲謝謝。
他沒有回應，目光依舊停留在妹妹身上。
知予以前的手總是有點涼……
她跟自己一樣，身體都不算太好，小時候想出去玩，總要先看身體允不允許，有時候家裡不讓出門，她就拉著自己的手，一遍遍問，哥哥，明天可以嗎？
那個時候林舟也不知道——只能說，明天再看看吧。
可是現在……連那冰冷的小手都摸不到了，明天又在哪裡呢？
人這種生物，似乎很喜歡把明天掛在嘴邊，可明天……未必會到來，到來的也未必是明天。
林舟被困在了昨天，他好似走不出那一天，也……不願意走出那一天。
「老哥，你看前面。」這個時候妹妹開口。
「嗯？」
「那邊有好大的棉花糖。」
「哦……想吃？」林舟問。
「想。」
「買。」林舟甚至沒有多想，便跟著妹妹走過去，攤位前排著幾個人，他站到後面，低頭問她想要什麼顏色，妹妹指了指旁邊貼著的照片，又問他喜歡哪一個。
「都行，你喜歡就好。」
「哥哥也吃呀。」
「好，我也吃。」
旁邊一個等著拿東西的女生轉過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旁。
林舟其實察覺到了那道視線，可他沒有抬頭，只是繼續逗著對方。
「好啦……」妹妹被逗得笑起來，林舟也跟著笑，笑到後面卻忽然有點喘不過氣，只能低下頭，輕輕咳了一聲。
「哥？」
林舟說，「沒事，剛才風吹進去了。」
「你是不是累了？」妹妹關心著問。
「沒有啊，才走多久。」林舟抬起臉，重新把笑容掛了回去，「不是說了嗎，我現在身體好得很。」
輪到他的時候，攤位後的同學問要幾個，「幾個棉花糖？」
「兩個。」林舟說完，又朝身邊看了一眼，「你要這個是吧？」
同學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沒有人後，他遲疑了一下，才重新問，「兩個都要一樣的？」
「……對。」等待棉花糖的時間其實沒有多久，林舟甚至沒有在意任何人的目光，他的眼裡沒有其他人。
「哥哥，今天好熱鬧啊。」
「嗯，後面還有幾天。」
「後面也可以來嗎……」
「當然可以。」林舟說著，又像是怕她不相信，補了一句，「想來就來，我陪你。」
妹妹笑著點頭。
接過棉花糖以後，林舟將其中一支遞過去，動作到了半空，卻慢慢停了下來。
妹妹已經伸出了手，林舟看著那隻小手，過了幾秒，又把東西收回來，「先給你拿著吧，粘手。」
「好。」
「等會兒想吃了再跟我說。」
「嗯。」
林舟沒有再說話，低著頭，拿著兩支棉花糖繼續往前走，妹妹依舊在他身邊，時不時指一下路邊的東西，他便跟著停下來看一看。
有時候其實沒看清楚她指的是什麼。
但林舟都會說，好看。
想要就買。
哥哥給你買。
……
……
白晚晚站在人群外面，已經看了很久。
她看見林舟低頭說話，看見他伸出手，也看見他在攤位前停下來，十分認真地問著什麼，隨後笑著點頭。
可他身旁沒有人。
從剛才到現在，一直都沒有。
白晚晚：「……」
她原本準備過去的，甚至已經往前走了幾步，可在聽見林舟喊出那個名字以後，她又停了下來。
知予。
林舟在叫知予。
他還特意給身旁留了位置，有人經過的時候，便下意識往旁邊擋一擋，明明自己的肩膀都被碰到了，卻還在低頭說著「小心」。
白晚晚的嘴唇動了動，「林舟……」
林舟沒有聽見。
他拿著兩支棉花糖，站在路旁等了一會，像是在等誰把面前的東西看完，過了幾秒，他忽然笑起來，彎下腰，把手裡的東西往前送了一點，
「就吃一口？剛才不是說想吃嗎？」
「……」白晚晚一動不動，她看見林舟等了一會，隨後慢慢將手收回來，低頭看了看那支沒有任何變化的棉花糖。
接著，林舟便又抬起臉，朝身旁笑了一下，「算了，等會兒再吃。」
白晚晚很想走過去，想拉住林舟，想喊他，想讓他看自己一眼。
可她不知道，走過去以後要說什麼。
問他在跟誰說話嗎？
問知予在哪裡嗎？
那幾個字光是在腦海里出現，她便已經不敢再往下想。
林舟忽然轉過頭，像是在找什麼，白晚晚下意識屏住呼吸，以為他終於注意到了自己。
可他只是在身旁看了一眼，隨後便放鬆下來，「原來在這，別忽然跑到後面啊。」
他說完，自己都笑了，那個笑容跟平時不太一樣，嘴角明明揚著，眼睛卻有點紅，連說話的聲音都很輕，好像稍微大聲一點，就會把面前的人嚇走。
他低著頭，對著那一小片沒有人的地方，伸出了手。
「來。」
「哥哥牽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