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非從商務車裡探出頭來的時候。
片場門口的道具組小周正蹲在路邊抽菸。
他先看到一雙帆布鞋踩在地上，然後是米白色毛衣和牛仔褲，最後是一張被墨鏡和口罩遮得嚴嚴實實的臉。
小周站起來，習慣性地伸手一攔。
「不好意思，裡面在拍戲，外來人員不能進。」
劉亦非摘下墨鏡。
小周手裡的煙差點掉地上。
她又摘下口罩。
小周那張臉從公事公辦的冷漠扭曲成了某種人類極限表情。
嘴巴張著，眼睛瞪著，手指夾著的菸灰掉在鞋面上都沒感覺到。
「劉劉劉...」
「你好，我來找葉導。」
聲音不大，但小周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在原地站了好幾秒才猛地點頭。
轉身往裡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鞠了個躬，然後再跑。
整個過程流暢又混亂，像一隻被突然打開的強光手電筒照暈的麻雀。
這一刻他完全懵逼了。
神仙姐姐來探班？
消息比人跑得快。
劉亦非走進片場外圍的時候，一個正在搬道具箱的場務抬頭看了一眼，箱子差點砸到自己腳上。
他旁邊的人剛要罵他，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罵人的話卡在嗓子眼裡。
「臥槽...那是？」
「神仙姐姐。」
「她來這兒幹什麼？」
兩個場務對視一眼，眼神里的震驚含量高度統一。
劉亦非穿過道具倉庫往拍攝區走。
沿途經過的每一個人看到她的反應幾乎都是一樣的流程。
先掃一眼，不在意。
然後猛地回頭，瞳孔放大。
然後嘴唇無聲地念出劉亦非三個字。
然後掏出手機又趕緊收回去。
一路上此起彼伏的都是吸氣和低聲驚呼。
有個燈光組的實習生小姑娘站在梯子上正在調燈，低頭看到劉亦非走過去，手裡的扳手啪嗒掉在地上，差點砸到下面人的腦袋。
下面的人正要罵，抬頭看到劉亦非。
也不罵了，兩個人一個梯子上一個梯子下，同時呆住。
「本人比電視上好看太多了吧...我小學看她的小龍女，初中看她的王語嫣，高中看她的趙靈兒，我現在都工作了，她怎麼跟吃了防腐劑一樣？」
路過化妝間門口的時候，高業正好端著一杯咖啡走出來。
她看到劉亦非的瞬間，咖啡杯停在嘴唇前面，沒喝，就那麼舉著。
她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正在翻劇本的蘇小釘，蘇小釘抬頭推了推眼鏡，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劉亦非？」
「對。」
「來我們劇組？」
「對。」
「找誰？」
高業搖了搖頭，但她轉頭看向片場裡葉默的方向，腦子裡有個念頭，不會是找葉導的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都覺得有點荒謬。
人家是天仙，葉導是導演，也許只是朋友。
但萬一不是朋友呢。
劉亦非穿過一排群演休息區的時候。
一個穿著八十年代碎花襯衫的群演大姐正在喝水，看到劉亦非走過來，水杯舉在嘴邊忘了喝。
旁邊的小姐妹湊過來小聲說：「你說她是來探班的還是來客串的？要是她客串這部戲，我跟她的對手戲，我是不是得提前練習一下不要緊張到忘詞？」
小姐妹還沒回答。
後面一個花痴的男群演捂著胸口說小龍女，我的小龍女。
我還有她的簽名海報，到現在都還在恨尹志平。
那個牛鼻子老道，每次想起來我都想砸電視。
劉亦非一路走過來，這種反應就沒斷過。
她沒有刻意擺架子，也沒有被圍觀的不自在，只是偶爾沖認出她的人微微點頭笑一下。
每次都引發一陣騷動。
走到拍攝區的時候，正在拍一場高啟強和唐小龍在菜市場討價還價的過場戲。
葉默正盯著監視器，沒抬頭。
張至堅哼了一聲。
倪大宏靠在道具箱上，難得地轉過頭多看了兩眼。
賈兵站在角落裡，手裡夾著根道具煙，看著劉亦非的背影，菸灰掉在袖子上都沒注意。
張頌聞站在一旁，手裡還抱著道具魚筐，看著劉亦非，愣了一下，然後轉頭看了看葉默。
這時候監視器前面的葉默抬起頭，看到站在不遠處的劉亦非。
他臉上沒有什麼「天啊你怎麼來了」的誇張表情，只是嘴角往上彎了一下，喊了一聲。
「茜茜，你來啦。」
整個片場安靜了。
是真的安靜了。
連道具組那邊搬東西的動靜都停了。
連燈光師那邊梯子上的扳手都不敢掉了。
連群演區的竊竊私語都戛然而止。
茜茜，他叫她茜茜。
不是劉亦非，不是劉老師，不是亦非，是茜茜。
這特麼也太親密了吧！
雖然說都知道劉亦非的外號是茜茜。
但還沒有見過異性公開場合喊過她。
粉絲另說。
這難道有故事？
全組人都傻了。
高業的咖啡杯徹底放下，剛開始的，不會是來找葉導的吧，變成了還真是來找葉導的。
蘇小釘的眼鏡這次真從鼻樑上滑下來了。
賈兵嘴裡的道具煙掉在地上，他沒撿，嘴角那個天生的弧度不受控制地放大。
內心狂喊，葉導你藏得也太深了！
劉亦非和你關係這麼好？你從來沒說過？我跟你在劇組吃了快一周盒飯了你一個字沒提？就連緋聞都沒有。
要知道劉亦非在女星中絕對是獨一檔的存在。
當年的小龍女不知道成了多少人的女神。
她隨便在任何地方，只要接觸異性，就是行走的熱搜。
結果，從來沒有聽說過葉默和劉亦非有過什麼消息。
一點消息都沒有那種。
群演區的碎花襯衫大姐拿手肘懟小姐妹：「看到沒有！不是客串！是探班！探葉導的班！」
小姐妹說那聲『茜茜』比我老公叫我老婆還溫柔。
花痴男群演捂著臉痛苦地看著劉亦非的背影，又把尹志平拎出來罵了一遍。
劉亦非走到葉默旁邊，把手裡拎的紙袋擱在監視器旁邊的摺疊桌上。
「給你們帶了點吃的，路上買的。」她說話的語氣跟走進自家客廳一樣自然，「你們繼續拍，不用管我，我就是來探班的。」
葉默看了她一眼。
「你在旁邊歇著，有什麼事叫我就行！」
「知道啦，你忙你的！」劉亦非甜甜的一笑。
現場多少男性聽到這撒嬌般的聲音，都為之一動。
又把尹志平拉出來罵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