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播第二天。
張頌聞是被手機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機，解鎖屏幕，然後愣住了。
抖音後台的粉絲數旁邊多了個紅色的「+」
數字還在跳。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又看了一遍，還在跳。
粉絲從昨晚的幾千漲到了二十多萬。
他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點了根煙，抽到一半才想起來自己還沒刷牙。
手機又震了。
一個很久沒聯繫過的圈內朋友發來微信，語氣熱絡得像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頌聞！昨晚看了《狂飆》，你演得太絕了！什麼時候有空出來聚聚？咱哥倆好久沒見了！」
張頌聞盯著「咱哥倆」三個字看了好幾秒。
這個人上次給他發消息是兩年前，內容是群發的春節祝福。
他回了兩個字。
「好啊。」
然後又有人發過來。
「老張！恭喜恭喜！高啟強演得太好了，我老婆昨晚看了都哭了！」
「頌聞哥，我是小李，還記得我嗎？之前咱們在一個劇組待過...」
「張老師，方便的話想跟您聊聊合作的事...」
他的手機連續震了十幾分鐘才消停。
張頌聞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里，盯著天花板。
二十多年了，從來都是他主動給別人發消息問有沒有戲拍，別人回不回全看心情。
今天是第一回，手機被別人的消息震到發燙。
他打開葉默的微信聊天框，打了刪，刪了打，反覆了好幾遍，最後只發了一句話。
「葉導，昨天首播收視率出來了嗎？」
葉默回得很快。
「1.8。」
張頌聞還沒來得及回，葉默的第二條消息到了。
「別激動，後面還有三十多集，你現在激動太早了，留點激動給大結局。」
張頌聞看著屏幕笑了笑，回了一條。
「葉導，謝謝你。」
然後葉默的第三條消息來了。
「謝什麼，高啟強是你自己演的，我就幹了兩件事，給你劇本，然後讓全組人別打擾你。」
張頌聞把手機放下，從茶几上摸起煙盒想抽一根。
看了看手裡的煙盒，又想起昨晚屏幕上那個穿著舊棉襖在派出所里接過餃子的高啟強，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他把煙盒扔回了茶几上。
三天後。
收視率從1.8跳到了3.1。
一周後。
峰值破4。
央視八套黃金檔的收視紀錄在《狂飆》面前像紙糊的。
各大視頻平台的同時在線人數把伺服器擠崩了好幾次。
「什麼檔次，跟我用一樣的。」
賈兵在審訊室里叼著牙籤說出這句台詞的那場戲，第二天全網轉發破了幾百萬。
有人把它做成了表情包，有人做成了短視頻配樂，有人把它印在了手機殼上。
「風浪越大魚越貴。」
這句台詞更是被無數人瘋傳。
張頌聞和倪大宏在碼頭對峙的那場戲，被彈幕封為「世紀對話」
兩個老戲骨面對面站著，一個眼神里的信息量比整頁台詞都多。
「講屁話沒有用，讓別人也節哀。」
賈兵在靈堂前對著一群手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彈幕上鋪滿了同一句話，這句話以後就是我的職場座右銘。
張頌聞一周漲粉千萬。
賈兵緊隨其後。
徐江這個角色出圈的速度讓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網友翻出賈兵以前的資料。
「賈兵是小品演員？演徐江那個賈兵？就是那個『什麼檔次跟我用一樣的』的徐江？」
「我的媽呀，小品演員演黑老大怎麼能演得這麼對味？那個眼神，那種骨子裡往外冒的狠勁兒，完完全全是另一個人。」
「他在審訊室里叼著牙籤斜著眼看安欣的那個表情，我看了五遍，五分輕蔑，三分不耐煩，再加兩分，我欣賞你但我不喜歡你，這個配比太精準了。」
「葉默從哪兒挖的這麼多寶藏？張頌聞是北影助教，賈兵是小品演員，這兩個人平時根本不在主流選角視野里。」
「葉默的選角邏輯不是找最紅的，是找最對的。」
「這眼光簡直絕了！」
賈兵的家在東北一個小城。
徐江出圈那天，他媳婦正坐在沙發上刷手機。
「這真是你？」
她舉著手機屏幕對著賈兵的臉比了比，上面是徐江在審訊室里叼牙籤的劇照。
「是我。」
「你在家連個雞都不敢殺，怎麼在電視上演得跟真殺過人似的？」
「那叫演技。」
他媳婦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徐江，又看了看面前正穿著拖鞋在廚房裡煮麵條的賈兵，把手機放下了。
「以後你做的飯我不吃了，我怕你下毒。」
賈兵拿筷子攪了攪鍋里快煮爛的麵條，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這人怎麼還人戲不分呢？葉導說過，好演員不能讓角色影響生活。」
「葉導還說過什麼？」
「葉導還說，徐江這個角色是全劇最有意思的反派。」
他媳婦沉默了幾秒。
「那你跟葉導說說，下部戲給你安排個好人，不然我每次看電視都覺得我嫁了個黑老大。」
「不過嘛，你這個黑老大是帶著小品感覺的黑老大。」
賈兵把麵條撈出來過了遍涼水，端到茶几上，坐下來吃了一口。
手機在旁邊不停地亮屏，微信好友申請的紅點已經擠到第二頁了，認識的、不認識的、之前合作過一兩次就再沒聯繫過的，全冒出來了。
「老賈！當年咱們一起演小品的時候我就說過，你是咱們這批人里演技最好的，現在全國人民都知道了！」
賈兵看著這條消息，嚼了口麵條，一邊嚼一邊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前年他找這個人幫忙牽線想進一個劇組，對方回了一句「最近不好安排」。
現在變成「當年我就說過」了。
他放下筷子，沒回這條消息。
他點開葉默的微信，打了一行字。
「葉導，我媳婦說我演得太像壞人，現在不敢吃我做的飯了，你說這怎麼辦？」
葉默幾乎是秒回。
「那你來給我做，我不怕。」
賈兵看著屏幕笑了出來，筷子差點從碗裡滑下去。
他媳婦從臥室探出頭。
「你笑什麼？」
「葉導說他不怕我下毒。」
「那是他還沒看過你做飯。」
賈兵心想我做的飯，有別人質疑的份，能有你質疑的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