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葉默這話。
馮導把保溫杯往腋下一夾,轉身就拉著葉默往攝影棚走,步伐快得葉默差點被他拽了個趔趄。
「葉導你剛才說今天就行,那我就不客氣了,燈光組已經在棚里了,男主角的替身本來也安排好了,現在直接換你上。」
「馮導,你動作是不是太快了點。」
「不快,趁你沒反悔之前先把棚占了。」馮導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剛才自己說的,這個你在行。」
可不是嘛,這種好機會他也要把握住。
葉默張了張嘴,然後閉上。
他不在行誰在行?
萬倩站在化妝間門口,目送馮導和李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緩緩轉頭看著朱株。
「馮導剛才說他有錄音?」
「嗯。」
「一個導演,隨身錄音。」
「為了坑人,不擇手段。」朱株把粉撲放回化妝檯上,語氣裡帶著真心實意的敬佩,「以前沒發現馮導是這種人,跟葉默才幾分鐘,學壞了。」
旁邊道具小哥,眼神里寫滿了看穿一切的滄桑。
「之前網上都說葉導是綜藝大黑洞,現在發現,他不光在綜藝里坑人,在片場也不耽誤,連導演都被他傳染了。」
另一邊。
劉亦非站在原地,小臉跟紅蘋果一樣。
葉默說的全劇組都聽見了。
有點抬不起頭的感覺。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垂到臉側的頭髮別到耳後,邁步往攝影棚方向走。
臉上若無其事,掌心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三個男人坐在休息區。
彭冠音蹺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杯美式咖啡,良久沒有說話。
林耿新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嘴裡念念有詞。
「我接到劇本的時候就知道有一場吻戲,我準備了很久,揣摩角色的情感動機、設計了三個不同層次的眼神變化、還對著鏡子練習了最佳角度,今天造型師給我多花了二十分鐘做髮型,我以為是重視我,現在看來那個髮型跟吻戲沒關係,純粹是因為我今天髮型比較難搞。」
他把頭從天花板收回來,看向旁邊的霍劍華。
霍劍華翻著劇本,翻到有吻戲標註的那一頁,用手指指著那行字。
「我的吻戲在第幾頁來著?對,這裡'兩人相擁而吻'。旁邊還有我用螢光筆畫的重點標記,這個標記現在看起來像一個諷刺的註腳。」
「你的螢光筆還在嗎?」彭冠音問。
「在。」
「借我,我要在我那頁的吻戲旁邊加個備註'已刪除,原因:被導演本人截胡。'」
林耿新從彭冠音手裡拿過螢光筆,在自己那份劇本上找到了那場吻戲的標註位置,然後畫了一個哭臉。
「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更扎心的事實,好事都讓葉導趕上了。」
三個人同時沉默了。
彭冠音放下咖啡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以後茜茜的劇組,只要有葉默在,一律不接吻戲。」
「先接了再說。」
「接了可以推。」
「推了要給違約金。」
「……那我接了以後每天祈禱葉默不來探班。」
當然,三人只是開玩笑。
劉亦非的吻戲本來就是錯身拍。
只是說被截胡的感覺不好。
攝影棚里。
下午的拍攝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
馮導坐在監視器前,剛開始還喊了幾個調度口令。
燈光往左偏一點、柔光板再靠近半寸、茜茜你頭稍微側一些,到後面逐漸不喊了。
他端著保溫杯靠在椅背上,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嘴裡偶爾發出一聲含糊的讚嘆,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看。
拍到後面,現場工作人員的反應開始出現某種集體性症狀。
先是場務組的兩個小姑娘,剛開始站在監視器旁邊看。
看了沒幾分鐘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小聲說了句=去上個廁所,然後兩人一起走出去了。
沒再回來。
然後是道具小哥,找了個角度剛好可以不看監視器又能假裝在工作。
燈光助理更直接。
他戴著耳機蹲在燈光控台後面,全程低頭調參數,屏幕上顯示的是同一組參數反覆修改了八遍。
旁邊的場務大姐湊過來看了一眼,壓著聲音說你把亮度調低了然後又調高了再調低,你調回去幹嘛。
燈光助理摘下一邊耳機說我也不知道我在幹嘛我只想找點事做。
攝影棚的幾個出口方向,廁所門口排起了短暫的隊。
排隊的是一個攝像助理和兩個化妝組的姑娘。
三個人靠在牆上,低頭刷手機,誰也不說話,但彼此心知肚明,不是真的想上廁所,是找個藉口出來透口氣。
不然在裡面待一下午,吃狗糧吃到明天早飯都不用吃。
馮導是所有人里最興奮的。
臉上的表情像中了彩票,但他高興的不是吻戲本身。
是拍吻戲的間隙葉默給他講的東西。
什麼機位調度、鏡頭焦段與演員表情的匹配、如何用柔光板傾斜角度製造自然的皮膚質感、不同焦段的鏡頭在拍特寫時的情緒差異。
馮導聽了以後直接讓場務給他換了滿杯熱水,說葉導你以後每次來都給我講講。
收工的時候馮導站起來,握住葉默的手。
「葉導,今天這半天比我讀三年導演進修班還有用。你以後有空一定多來。不是客套,是真的有東西學,要不你掛名當個監製?」
「別別比,馮導在你這裡我也學到了很多東西!」
......
回程的車上。
劉亦非坐在副駕駛,把安全帶系好之後沉默了前五分鐘。
然後她側過身子看著正在開車的葉默。
「剛才拍第三條的時候,你是不是伸舌頭了?」
葉默扶著方向盤,面不改色。
「角色需要。」
「馮導給你寫角色小傳了?愛伸舌頭?」
「臨場發揮。」
劉亦非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力氣不大,聲音倒是挺脆。
拍完之後轉過頭看著車窗外面。
玻璃上映著她的倒影,嘴角在往上翹,怎麼抿都抿不下來。
今天算是在大庭廣眾下秀恩愛。
太刺激了!
車廂里安靜了沒一會兒葉默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彈出來電顯示,華哥。
葉默接起來,聽筒里劉德嘩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中帶著笑意。
「葉默,《狂飆》我追完了,不得不說很久沒有看到這麼高質量的劇了!」
「華哥,你都忙得腳不沾地了還能追劇?」
「再忙也得看你的第一部導演作品,別說我了,圈裡好多人都在偷偷追,昨天曾志尾還發消息問我大結局是什麼,我說你自己找葉默問。」
葉默握著方向盤,嘴角動了動。
「華哥,要不要我給你劇透一下?」
「別,我不聽。」劉德嘩停了一下,語氣從輕鬆轉向了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調侃,「不過說到這劇,你以後可得多捧捧我,你捧誰誰火,現在圈裡都傳開了。」
「華哥,你還用捧嗎?你是標杆級的,張頌聞他們是需要被看見,你是已經亮到刺眼的頂流里的頂流,我最多只能請你吃燒鵝,捧你整個華語圈沒有導演有資格說這句話。」
劉德嘩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你這張嘴,怪不得茜茜被你哄得團團轉。」
葉默沒有反駁。
劉德嘩停頓了片刻,清了清嗓子,語氣忽然轉正。
「好了,說正事,葉默,你被提名了,韓國青龍電影獎,最佳男主角,《新世界》丁青。」
整個車廂里安靜得像被按了靜音鍵。
「丁青這個角色在韓國的影響力不用我多說,青龍獎是韓國電影最高獎項之一,不是電影節,是韓國所有主流電影獎項里含金量最高的一個,上一次有外籍演員被提名青龍影帝,我印象中還沒有過。」
......